【第43章 詔中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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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太極殿中，宗室諸王向幼帝一拜。
那一拜壓住了宗室入宮議政的口子，也把諸王從宮門之內請了出去。
可宮門能擋住人，擋不住話。
一夜之間，京城裡便多了許多議論。
有人說長公主以監國之名疏遠宗親，幼帝年幼，本該由宗室王叔多加扶持。
有人說廣豐銀號久封不解，商戶人心惶惶，長公主不懂商道，遲早擾亂京中錢糧。
也有人說青鸞衛非刑部、非大理寺、非都察院，卻私查銀號、拘押人犯，長此以往，豈不是公主府親衛淩駕三法司之上？
這些話說得都不重。
至少沒有一個字說要廢監國。
可每一句都在問同一件事：
長公主憑什麼？
憑什麼以女子之身監國？
憑什麼手握青鸞衛？
憑什麼封銀號、審人犯、壓宗室？
憑什麼讓滿朝文武都聽她的藍批？
辰時剛過，文華殿議政。
周長寧坐在監國案後，手邊仍是藍筆與監國印。
今日殿中的氣氛比昨日更緊。
昨日諸王一拜，宗室被禮法壓住。
今日，換成了朝臣開口。
禮部、宗正寺、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幾乎都有人遞了折子。
折子不約而同，指向青鸞衛。
許秉直最先出列。
他仍是一身素服，脊背挺直，眉目肅然。
“臣都察院監察禦史許秉直，彈劾青鸞衛越權行事。”
殿中微微一靜。
周長寧看著他。
“許禦史，說。”
許秉直俯身。
“臣非為逆案之人開脫。”
“糧價案也好，廣豐銀號案也罷，若有人趁國喪亂民生、害社稷，自當嚴查。”
“可臣請問殿下。”
他抬起頭，聲音清正。
“青鸞衛非三法司，非禁軍，非六部衙門。”
“何以私查銀號？何以拘押掌櫃？何以審訊人犯？”
“若今日青鸞衛可奉殿下一令查廣豐，明日是否也可奉旁人一言查百官？”
許秉直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刀若無鞘，終傷朝綱。”
這一句話落下，殿中不少官員低下了頭。
也有人順勢出列。
刑部左侍郎拱手道：
“臣附議。刑名審斷，自有法度。青鸞衛若隻護衛公主府，自無不可；若涉刑案，則應移交刑部。”
大理寺少卿也道：
“臣亦附議。凡口供、物證，若未經三司複核，恐難入案。”
宗正寺一名屬官更進一步。
“臣以為，青鸞衛既為公主府親衛，不宜再聽監國調遣。否則內外難辨，朝野難安。”
這句話一出，殿中氣息驟然緊了。
這不是單純彈劾青鸞衛。
這是想斷周長寧手裡最明麵的一柄刀。
扶月站在周長寧身側，指尖微微收緊。
周長寧卻沒有動怒。
她看得出來，許秉直不是宗室的人。
他是真在問製度。
可後麵那些人，就未必了。
有人借製度問刀。
有人借刀問她監國的根基。
她正要開口，殿外忽然傳來內侍的聲音。
“太皇太後至——”
滿殿一震。
百官齊齊轉身。
太皇太後一身素服，由皇太後謝氏親手扶著，緩緩踏入文華殿。
她年紀已經大了，鬢邊銀絲掩不住病中憔悴，可她走進殿中時，滿殿朝臣仍不由自主地低下頭。
因為她手中捧著一卷明黃色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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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詔書以黑匣盛著，匣上壓著先帝私璽。
周長寧驀地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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