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女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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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長寧並不意外她能猜到。
“是。”
謝氏抬頭看她：“女學？”
周長寧點頭：“不是一開始就讓女子入朝，也不是立刻設女官。先讓她們識字、明賬、懂醫護、懂紡織、懂蠶桑棉紡，也懂一點基礎律令。”
她看向太皇太後，聲音沉穩：“至少讓她們知道，自己家裡有多少田，多少銀，丈夫陣亡後該領多少撫恤，孩子入籍該找誰，族人若強奪銀錢該告哪裡。”
謝氏聽到這裡，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
“若真能如此，許多婦孺便不會被人隨意糊弄。”
“正是。”周長寧道，“男官入戶核驗婦孺撫恤，多有不便。許多話，寡婦不便同男官說，孤女不敢同男吏說。”
她指尖輕輕點在那卷名冊上。
“若將來有識字明賬的女子，奉兩宮懿旨，以女史身份去問她們，或許更能問出實情。”
太皇太後眼神微動：“你已經想到女史了。”
周長寧笑了一下：“隻是想到了，還不到時候。”
她很清楚，這事不能急。
經世科剛剛開出一條縫，士林已經議論紛紛。若此時立刻拋出女子入仕、女官入朝，隻會讓守舊派抓住機會，將所有改革都打成“女子亂政”。
她不怕他們罵。
但她不能讓還沒長成的種子，被一場人為掀起的風暴連根拔起。
“現在隻談女學。”周長寧道，“先把人教出來。等她們能識字，能算賬，能製冊，能醫護，能紡織，能真正做成事，再談名分。”
太皇太後沉吟片刻：“你想先收什麼人？”
周長寧原本已經擬過幾類。
她曾想過宗室女，官宦之家願意送來的女兒，忠烈遺孤，宮中聰慧宮女，織造醫藥中有天分的女子。
可這幾日看過撫恤名冊，又聽過北境來信，她心裡忽然清楚，若女學初開便把宗室女、官宦貴女擺在前頭，這條路很可能會走偏。
貴女入學，外人會說是長公主給宗室和官宦女子添體麵。
官宦之家也未必看得上。
他們會嫌女學裡有軍戶孤女，有宮女，有織造女使，覺得有失身份。
更麻煩的是，一旦這些人進來，女學的規矩便會被身份攪亂。
原本該學識字、明賬、醫護、織造的人，反倒要先學怎麼給貴女讓座、行禮、避讓。
那就不是女學了。
那隻是另一座披著新名義的內廷閨塾。
想到這裡，周長寧緩緩道：“初期不收宗室女，也不收官宦貴女。”
謝氏一怔。
太皇太後倒是抬了抬眼，似乎並不意外。
周長寧道：“她們未必看得上。即便看得上，也容易讓女學變味。”
謝氏若有所思。
周長寧繼續道：“女學初開，不是給貴女添一樁才名，也不是讓她們多學幾句詩文，日後嫁得更體麵。它要先教那些真正需要識字的人。”
“忠烈遺孤，軍戶遺孤中的女子，宮中聰慧卻無出路的宮女，織造、醫藥、賬房裡有天分的女子。還有那些因父兄陣亡、家中無人教養，卻願意學一門本事的女孩。”
她說得很慢。
“這些人才是第一批。”
謝氏眼底泛起光。
“對。”
她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麼。
“宗室女和官宦女兒即便不進女學，也有人教她們識字，教她們禮儀，教她們琴棋書畫。她們少這一處女學，不會活不下去。可軍戶孤女若沒人教，可能一輩子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出來。”
太皇太後輕輕點頭。
“初開時不收貴女，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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