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一批入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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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工部舊署西偏院外便已經站滿了人。
這處院子原本是工部堆放舊圖樣、廢木料和殘損器具的地方。院中有一排空屋，屋後還有一片荒地，因年久不用，牆角長著枯草，廊柱上的漆也剝落了不少。若放在從前，便是工部小吏都懶得多看一眼。
可從今日起，這地方換了名字。
經世格物館。
牌匾還沒有掛上去，被一塊素青色的布遮著，暫時靠在正堂門旁。
工部昨夜忙了一整晚，才把院子收拾出來。舊木料搬到了後院，殘損器具分門別類擺在棚下，幾張長案抬進正堂，牆上掛了兩幅新釘的空白木板，準備用來貼圖樣與各部問答。
院子右側辟出一間賬房，左側辟出一間校錄房。
屋後那片荒地也沒有清掉，周長寧特意吩咐留著。
工部的人不明所以，問要不要鋪上青磚，免得泥濘難看。
周長寧隻說了一句：
“格物館若連一塊泥地都容不下，還談什麼農桑水利？”
於是那片荒地便留了下來。
隻是外頭風冷，泥土凍得發硬，踩上去咯吱作響。
天色未亮時，第一批被請入館的人便陸續到了。
他們來得很不齊整。
有從江北來的老農，穿著打了補丁的短襖，腰間還掛著一隻舊煙袋；有從南方試種棉花的老婦，背微微佝僂，手上全是裂口；有織造局調來的老女使，頭發梳得極整齊，衣裳半舊卻乾淨；有軍器監的匠人，指節粗大，掌心滿是老繭；還有一個從戶部舊倉裡退下來的老賬吏，抱著一隻算盤，走路時算盤珠子在布袋裡輕輕碰撞。
他們站在工部舊署門外時，引來了不少目光。
工部小吏們來來往往，有人明著不敢說，暗地裡卻忍不住偷看。
一名年輕主事壓低聲音道：
“這就是殿下說的第一批入館之人？”
旁邊的小吏看了看那群衣著樸素、甚至有些寒酸的人，嘴角忍不住動了動。
“瞧著倒像是把田埂、織坊和鐵匠鋪都搬來了。”
年輕主事笑了一聲。
“格物館，格物館，聽著像個正經學館，結果第一日請來的不是士子，也不是博士，倒是一群老農老匠。”
他說得聲音不算大，可院門外的幾個人都聽見了。
江北來的老農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南方來的老婦也沒說話，隻是低頭拍了拍鞋邊的泥。
倒是軍器監那名匠人抬了抬眼，粗聲道：
“老農老匠怎麼了？”
年輕主事臉色一僵。
那匠人咧嘴笑了一下。
“你們工部的房子若塌了，難道是靠博士講經把梁扶起來？”
旁邊幾個小吏忍不住低頭。
年輕主事臉上有些掛不住，正要開口，院中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說得好。”
眾人同時回頭。
周長寧不知何時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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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沒有大禮服，隻著一身素青常服，外罩狐裘，發間隻簪了一支白玉簪。阿琰跟在她身側，身上披著小鬥篷，臉被冷風吹得有些紅，卻睜著眼睛認真看著門外那些人。
沈鶴淵、崔知白、工部尚書、農部尚書、韓越、錢崇、許秉直等人也都陸續到了。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小吏們立刻跪下行禮。
周長寧沒有先看他們，而是看向那名軍器監匠人。
“你叫什麼？”
匠人拱手，動作不算文雅，卻很鄭重。
“小人馬錚，軍器監造弩匠。”
“造弩多少年了？”
“二十七年。”
周長寧點頭。
“那今日你便坐進去。”
馬錚一愣。
周長寧看向方才說話的年輕主事。
“你也坐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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