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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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琰蹲在旁邊看。
沈鶴淵原本想提醒他注意儀態，可看他聽得認真，到底沒有開口。
阿琰問：“為什麼這粒輕？”
羅春娘把籽放到他掌心。
“陛下捏捏。”
阿琰捏了一下。
“癟的。”
“對。這樣的籽看著也是籽，可裡頭不實。人也是這樣，有些話聽著響，裡頭空。”
這話一出口，旁邊幾個官員臉色都有些微妙。
羅春娘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在皇帝麵前說了什麼，慌忙要跪。
阿琰卻認真道：“你說得對。”
他拿著那粒癟籽，忽然看向周長寧。
“姑母，朝廷用人，也要看是不是實心的。”
周長寧笑了笑。
“陛下今日又學了一樣。”
沈鶴淵在旁邊看著，神色有些複雜。
過去他教阿琰讀書，教他禮法，教他君臣之分，教他治國不可急。
而今日，一個南方老婦用一粒癟籽，教了幼帝什麼叫虛實。
這未必寫在經書裡，卻未必不如經書有用。
不遠處，鄧七娘和秦姑已經吵起來了。
倒不是真吵，是為了棉絮該彈到幾分鬆、針腳該密到何處爭執。
鄧七娘說宮中針腳太講究，到了邊關反而不實用。秦姑說軍衣不能隻求粗快，若線口不鎖牢，風雪裡開縫更要命。
兩人說著說著，索性拿來布樣當場試針。
工部幾個小吏圍在旁邊，一開始還想著記幾句，後來發現根本記不過來，隻能求助似的看向周長寧。
周長寧道：“這便是格物館要解決的事。”
她轉身看向扶月。
“人到了嗎？”
扶月頷首。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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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四名女子自側門入院。
她們都穿著普通女使衣裳，發髻簡淨，不佩華飾，走路時幾乎沒有聲響。可她們一進來，周長寧身邊熟悉青鸞衛的人便都認了出來。
青鸞衛。
為首一人名叫照水，擅文書與暗記，曾替周長寧整理過玄麟舊令的副冊。
第二人名叫青禾，出身農家，入青鸞衛前曾隨父兄走過數州，認得不少地方土物和糧價。
第三人名叫聽鴉，最善查問口供，能從幾句閒話裡分辨人是否隱瞞。
第四人名叫沉珠，手極巧，懂針線，也懂易容、補衣、藏物之術，最適合與織造、女使打交道。
她們入院後，齊齊行禮。
“見過殿下。”
院中不少官員都看向她們。
青鸞衛名義上並不在六部之中，許多人隻知道長公主手中有一支女衛，卻不知道她們具體做什麼。
周長寧道：“從今日起，照水、青禾、聽鴉、沉珠四人暫借調格物館。”
工部尚書有些意外。
“殿下，借調青鸞衛入格物館？”
“是。”
周長寧看向眾人。
“格物館第一批請來的，多是民間能人。有人不識字，有人不懂官署規矩，有人身份低微，也有人是女子。若隻交給各部小吏，本宮不放心。”
這話說得直白，幾個小吏臉色發紅。
周長寧繼續道：“照水負責校錄複聽。凡老農老匠口述之法，寫完後必須當麵念給本人聽。本人說不對，便改到對為止。”
照水應聲：“是。”
“青禾隨農桑組，負責查訪種子、土性、農戶舊法。各地送來的試種回文，不許隻看官話，要問到真正下田的人。”
青禾抱拳：“是。”
“聽鴉隨都察院，負責查是否有人冒名頂替、侵吞工錢、克扣老農老匠待遇。格物館請人來，是請先生，不是請雜役。”
聽鴉道：“是。”
“沉珠隨工造與織造組，記錄針法、彈絮、縫製、修補、器具試樣。女使與民間匠娘所說之法，若有人輕慢或篡改，直接報本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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