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四問長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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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陰沉，昨夜京中又起了風，雪雖沒有再下，可宮道兩側的積雪被風吹得硬了，踩上去發出細碎聲響。
太極殿前，百官入朝時，氣氛比往日更冷。
昨日經世格物館第一批入館人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老農、老婦、匠人、女使、賬吏入工部舊署，同案議事，陛下親筆題匾，長公主又調了青鸞衛入館。事情一樁樁傳出去，起初隻是官署之間的竊語，後來不知從何處起，京中茶肆酒樓竟也開始議論。
有人說，長公主這是要以匠亂政。有人說，女使入戶已經壞了內外之防，昭文女學若再開，往後女子豈不是都要拋頭露麵。
還有人把棉花也扯了進去，說什麼妖花亂農，不能入口之物卻要占官田，遲早誤了春耕。
更有人說，青鸞衛本是長公主私掌，如今借調格物館，若不及早約束，將來六部還有沒有朝廷規矩，便不好說了。
周長寧入太極殿時，便已經知道今日這朝不會平靜。
阿琰坐在禦座上，身形尚小，明黃朝服壓在他身上，總顯得有些沉。可這幾日，他坐得比從前好了些，眼神也不再總是下意識去找周長寧。
沈鶴淵站在文臣前列，垂眸不語。
崔知白今日也在，神色平靜。
韓越、錢崇、許秉直等人各列其位，人人都能察覺殿中暗流湧動，卻無人先開口。
朝議剛過前兩項尋常政務，禦史台便有人出列。
出列的是右僉都禦史趙承禮。
此人素來以直言自詡，年紀不算大，卻極愛引風向。他並非許秉直一派，平日裡對長公主監國雖不至於明麵反對，卻也多有微詞。
趙承禮持笏而出，撩袍跪下。
“臣趙承禮，有本奏。”
阿琰看向他。
“奏。”
趙承禮俯身道：“臣聞，近日朝廷連立新製。經世科未有成例，格物館又開於工部舊署；老農老匠、織造女使、民間婦人皆入官署；青鸞衛奉長公主令借調其中；另有女使入戶核問鄉裡婦孺，皇太後又擬設昭文女學。”
他說到這裡，殿中不少人都低下了頭。
這不是一樁事。
這是把近來所有新政，全部串在一起，擺到了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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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承禮聲音更高了些。
“臣不敢言殿下用心不善，然國有常法，朝有定製。正科乃取士根本，經世科另辟一道，恐壞士子十年寒窗之心；格物館使匠人與官員同堂，恐亂士庶尊卑之序；女使入戶，恐壞內外之防；昭文女學雖言教養忠烈孤女，可女子聚學，日後未必不生乾政之端；青鸞衛非六部所屬，卻入格物館護冊記事，臣恐私衛越權，動搖朝廷公器。”
太極殿中靜得可怕。
趙承禮深吸一口氣，將笏板舉過頭頂。
“臣鬥膽，請陛下、請長公主殿下明示四事。”
“其一，經世科是否將淩駕正科之上？”
“其二，格物館是否許匠農與士子官員同列？”
“其三，昭文女學與女使入戶，是否欲開女子入仕、後宮乾政之端？”
“其四，青鸞衛是否可越過六部，插手朝廷官署？”
四問落下，殿內一片死寂。
這不是普通彈劾，這是逼周長寧在滿朝麵前表態。
她若說經世科重要，便會被扣上輕正科、壞士林根基的帽子；她若說格物館可讓老農老匠與官員同堂，便會被指亂尊卑；她若說女學有用，便會被推向女子乾政；她若替青鸞衛辯護，便會被指私衛乾預六部。
趙承禮這一問，問得極狠。狠在每一句都不是全然胡說。
半真半假，最能傷人。
趙承禮剛說完，禮部左侍郎嚴清遠也出列。
“臣附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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