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
接著從後背胛的位置傳來一陣針紮火燎似的灼痛，那該死的麻蜂就這樣隔著衣裳蜇了我一下。我忍不住哼了一聲。
“不要動，不要動…”懷裡傳來阿仙悶悶的聲音。
我強忍劇痛一動不動，其實她不說我也知道，隻要一動彈我們的防線就會崩潰，到時不單是我，阿仙也慘了。
又過了好一會，嗡嗡的聲音才逐漸消散，我緩緩抬起頭，揭開眼瞼上快要乾掉的泥巴殼望出去，蜂群已然退散，那隻掉落的蜂窩漂在水麵上像個凋萎的大蓮蓬，幾隻麻蜂在上麵沮喪地飛飛停停，已經不是炸窩狀態了。
我舒展了一下上身，企圖變換姿勢以緩解背上的疼痛。
“蜂子飛走了嗎？”阿仙的頭還拱在我懷裡甕聲甕氣地問。
“好像已經沒有了。”
於是我們互相鬆開來，打量對方的怪模樣。
“你沒事吧？”
“你沒事吧？”
我們把頭上身上都檢查一遍，我沒把後背被蜇到的事告訴她，她似乎仍不大滿意，彈著我胸前被她的臉印上的泥巴印很遺憾地說：“早知道我的臉就不用塗了。”
推倒的茅棚正壓在白棘圍籬上，我和阿仙踩在茅棚上翻越圍籬，往山上一直跑，確定後麵再沒人追趕後才敢停下。
我們找到一處看上去還算乾淨的山溪，決定休息一會，把身上的泥汙清洗一下。
溪水又冰又涼，我們各喝了一肚子水解渴，又捧起水來清洗頭臉及身上那些已經風乾的泥巴殼。眼見剛才還是邋遢狼狽的阿仙經涓涓溪水一洗，露出原本白皙清秀的麵龐來，我突然閃過一個疑問，這樣一個活潑動人的少女，難道真是會放蠱的蠱師嗎？
“你盯著我看乾什麼呀。”阿仙跳進溪水裡，一邊洗腳一邊問。
“嗯…我是想，今天我們逃跑時，你撒出的那個…螞蟻蠱是什麼啊？那些被你撒到的人都中蠱了嗎？”
她就像聽到什麼很好笑的事情一樣，用手背捂著嘴巴笑起來，末了從荷包裡摸出一塊雲片糕，掰了一半遞給我，剩下一半自己吃起來。
我接過雲片糕，一下子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這種用熟糯米粉摻雜芝麻粒做成的乾燥糕點，隻要用手揉一揉很容易就會變成粉末狀，撒出去也容易沾到衣裳上，而且這黑白相間的粉末，看起來還真像是螞蟻蛋一樣呢。
拿把雲片糕就敢冒充蠱師，這丫頭也太冒失了！因為之前做了蠱師替身，所以這麼大膽吧，我在心裡想。
這時阿仙把盤起的頭發解開，用手捧了溪水，撩起來洗頭上的汙泥，看著她那認真細致的樣子，我又想起剛才怒氣衝衝施放螞蟻蠱，還不由分說往我臉上抹泥巴的那個野丫頭來，和眼前這個認真洗濯汙漬的娟秀女孩真是同一人嗎？
我決定捉弄她一下。
“知道剛才我們推倒的那個茅棚是做什麼用的嗎？”
“做什麼的？”
“那是個茅廁呢。”
她緩緩抬起頭來瞪了我一眼。
我看她不回話便又繼續說：
“所以，剛才我們抹到頭上身上的那些東西，其實都是…”
“你胡說！”她猛地打斷，滿臉幽怨地看著我。
我才意識到自己玩笑開過了，畢竟人家一個小姑娘，為了救我而弄了一身臟汙，我還這樣拿她來消遣實在太不應該了，隻好自討沒趣地解釋：“不是啦，騙你的，不是茅廁啦…”
她低頭洗頭發不理我。
“你看，要是茅廁的話，長這麼大個蜂窩誰敢上啊，早就有人把它給捅了…”
“我早就知道！你亂說的！”
她終於回話了，不過嘴上這樣說，撩水的動作卻更大，洗得也更細致了。
“我要洗一下，你不準看！”她狠狠地說。
“好…”我把臉背過去。
她仍不滿意，指著遠處的小樹林皺著眉頭說：“你走開，到那邊去！”
“好”我訕訕地起身離開，心中埋怨自己沒事找事。
我走到小樹林中，從褲兜裡掏出手機。
逃跑時身上隻帶了這隻手機，這一路豬躥狗閃兔滾鷹翻，可千萬別弄壞了。
我打開電源，幸好還能開機，電量隻剩下一小格，我無暇去看那一堆未接來電提示短信，直接打開老年人健康監護應用程序。先前之所以關機，目的就是為了留一點電量來定位阿爸的位置。
屏幕上還是一樣的空白地圖，但是代表阿爸的紅點與我們當前位置距離又更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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