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讞掾，終有機會請示左監大人，以做巡訪各地刑法為由，獲尚書台批準，遊曆巴郡，以此與陸氏後人見上一麵。”
陸辛心緒複雜，數種情感湧上心間而難以表述，唯有深深向著曹禾鞠了一躬，行上大禮，“若家君泉下有知，也當感激曹官如此費心。”
“的確是他引吾來此。”曹禾淡淡一笑，於袖間掏出副竹帛，遞給陸辛。
陸辛雙手接過展開，父親熟悉而潦草的筆跡映入眼。
“這書信，乃他勘驗翌日所寫，吾猜測，那時他便已知此案蹊蹺，更明當中凶險，暗中寫信於吾，告知其情。”
在這三年間，陸辛有無數疑問，對那場火她知之甚少，隻陸續從日漸熟絡起來的些個衙差獄卒口中套得點情況，拚湊起來實也推斷不出爹為何會被冤作梁氏反賊同黨，而今看見爹親筆，雖隻草草交代數句，但總算將怎麼也摸不著的零星線索呈現在她眼前。
安漢館驛失火，燒死八人，官判反賊縱火。
餘不知反賊與縣衙恩怨，隻遵從勘驗之果，六衙差確殞於火場。
二伶人姑子恐乃死後放入火場，因鼻內無碳灰，於火起時已失鼻息。
若君有法，奏請廷尉徹查之，案中有疑。
陸辛輕放好家人牌位，望向父親那枚草草寫下的立牌，千言萬語化作了沉默。
在看完陸慶言寫給曹禾那封信後，曹禾告知，自己本悄然到訪安漢，打算私下接觸陸家孤女，告知詳情後再去縣衙拜訪，例行公事。誰料今早一起身，傳舍窗框上夾了塊竹篾，上寫了排觸目驚心的字：
——大選有凶，若違神讖則擁立公孫，木土為焦，隻手蔽樂，三年複來。
“是…當年的梓門餘黨，寫與這警示給曹官？”對圖讖神明，陸辛不太有興趣，縱然身為儒生陸慶言之女應對讖緯耳濡目染，但她自幼便不太愛聽父親讀緯書，比起那些卦象，她更醉心於看得見摸得著的藥材和病症。
“唔……吾倒是以為，是有人精心策劃了伶人姑子的經死，再加以對吾的警示勸誡，讓這讖語成真。”曹禾儒生出身，入仕途後更是熟讀《白虎通義》，對讖緯不敢提出異議，隻能說，是有別有用心之人利用坊間對讖語的敬畏，想阻止這場大選進行，令他在意的是後半句“木土為焦，隻手蔽樂，三年複來”，不知道是不是所指三年前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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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陸辛不明所以，曹禾繼續道，“吾將此事告知，是以為，今日一案，與三年前，或有關係。”
陸辛微微一怔。
“不論是梓門餘孽或是別人所為，死者皆為伶人，皆於大選前後，三年前之事痕跡消失，無從查證，但若找出此案背後因果，吾猜測，或許能解開陸兄之惑。”
陸慶俯身請禮，“民女陸葶藶願勘驗屍首，查證當中內情。”
“你為女子，行事不便，更遭人非議，你可想清楚？”
“清楚。”陸辛拱手行禮，淡漠道，“民女識醫術，懂勘驗，更有替父澄清之決心，安漢城內，就算男子，也無人更加適合。”
“前路不知凶險，吾官職在身，不便護你，須萬分小心。”
“謝曹官，曹官願首肯民女協助勘驗已是大恩，”陸辛感激道，“民女還有一事，鬥膽求曹官應允。”
“但說無妨。”
“若查證此案內情與三年前之事有所關係，民女懇請曹官，替家君詣闕上書，定無罪。”
「三」
直至大選出事後第三日，陸辛才等來曹禾的遣命。
自那晚草草勘驗後，曹禾命她於家中等候，她無所事事了足足兩日，一將布滿塵土的老宅收拾得當，二清理了好些雜物，於當中又揀出些父親曾收起的勘驗之器，或許能派上用場。
“曹大人有命，陸氏女前去縣衙，協助令史勘驗。”來的是跟隨曹禾那兩名近侍之一，因有曹禾的吩咐，對陸辛還算客氣，請她立刻動身往縣衙，以開始檢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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