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們這一世都盼不來的錢，實屬荒謬，令他們不免覺得可笑更又可恨。
春芽抬眼怒視此人，雖說是後院駐守的部曲，護三爺出行或是展台演出，但說到底他與自己並無區別，都是此處奴仆，區區賤役怎敢對三爺手下正當紅的主姬如此態度，她本想仗著主子勢頭責斥兩句，但見六十三並無怒意，唯有不作聲。
而春芽哪知，這正合了六十三的意，如此一來，她便有了光明正大與李遇相見的緣由，她輕聲笑著，讓部曲將通傳了李軍候，再領自己去往書房，命春芽於園外等候。
“那村婦會否告知洛燃是你透露的此事？”李遇合上門，讓妹妹跪坐去矮榻上。
“正如了我的願，”六十三笑，慵懶斜靠在三足為獸形的憑幾上，拱起的弧形幾麵貼合地托住她後腰，全無了平日的端莊，也隻能在哥哥麵前她才偷得幾分鬆懈倦怠，揉捏著僵硬的肩頭，“將這事鬨大，我就能在杜三川那添置一把火，將洛江坊卷進這事，撇了你我的乾係。”
大選事發後，六十三雖裝作平靜，內心卻實在擔心哥哥處境，畢竟所有事都他一人承辦，她不清楚他是否找了人幫手，加之曹禾下令縣衙追查得緊，她總怕查到哥哥頭上，初三那日遇到夏大雨，她突生一計，索性將名冊之事裝作同情般透露，目的是要引開其視線，去尋洛江坊的麻煩，“縣衙那邊查成怎樣？當真不會尋到你？這事還有誰參與了？”
“你不必知曉。”李遇岔開了話題，聊到杜三川與樂界的交談，據他探聽，樂官撓破頭想討好州樂府，打算重辦大選，但又礙於大不敬的讖語，此下正催促縣衙儘快找出落讖之人，平息城中傳言，破了讖語重啟大選，“我隻怕他們為重辦大選，隨意安插罪名抓幾個人屈打成招，這事就這樣草草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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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遇更擔心的，是縣衙為了給州樂府個交代又將此事推給梓門，就像三年前那樣，已散落不知所蹤的族人再一次蒙冤，他實在有些懊悔當初不該任由妹妹走這一步，怕會再給門中招禍，更是洗不清。
“無所謂，在那之前，或許我們已尋出真相，替門族澄清無罪。”六十三半撐著身子，懶懶道，“事實就在眼前，我們枉走了三年的路，不過倒也為時不晚……”
三年來，兄妹倆潛入展台，本想借著伶人的勢頭接近縣衙，搞清為何將火場案陷害給門族，卻無意間查得杜三川私下之禍事——每年招攬伶人數十數百，能簽入展台畫框的卻隻有不超過二十人，能尋到蹤跡的一些確為撐不下去自行斷約離開，還有些不符考核標準被退，但據李遇三年來統計，至少有十人下落不明。六十三通過與伶人的閒聊探聽，懷疑這十來名姑子被杜三川悄悄販走，不知去往何處。
“三年前死的那兩人，或也是被杜三川中途販走，想嫁禍給門族，稱是梁氏餘孽所為，卻不知怎的死在路上了，才燒了館驛掩蓋。”這番推論，六十三說過數遍，她深信不疑真相定是如此，縱使旁人不清楚此事當中蹊蹺，但作為從未作亂的梓門族人，她與李遇再清楚不過，這是別有用心的栽贓，自兩人發現展台有相繼失蹤的女子後，不難作出此番猜測。
“那個負責勘驗的令史陸慶言定是發現了什麼，才被打為同黨，”李遇本想找陸辛私下探聽些情況，但又怕打草驚蛇暴露了自己，唯有作罷，“同去的那七名伶人大多脫籍嫁了人，無法查證，隻剩個江氏——”
“這便是你接近洛燃的原因？從她口中套得江氏了解些什麼？”六十三盈盈一笑，看著李遇。
“你想知道問我便是，又何必私下探我。”李遇避開妹妹的目光，平淡的語氣中裹了絲不滿，他沒想過妹妹竟還會暗中查探自己，連與洛燃如此隱秘的會麵都被她知曉。
“你若想講，早告知我了，”六十三坐直了身體，舒展著背脊，“不願講，是關乎情事吧？”
“不是。”
“若還在山裡，阿爹早安排你娶妻成家，也不是什麼羞事，”六十三笑了笑，突然語氣一冷，“但那個人不能是她。”
李遇不言，跪下坐於杜三川書案後的髹朱漆櫸木榻，沉默地以手指開合著案上攤開的一卷竹簡，似要將其拆散。
“我並非要管你的閒事——”六十三說了半句，卻聽見竹簡啪一聲被李遇合上。
“你不了解她。”
“我不必了解，”六十三見哥哥麵帶慍色，深明對話已不悅，坐直起身，準備隨時離開，又忍不住追了句，“我是指，因你從開始便未對她坦誠，倘若真要來往，是對她不公。”
李遇吃驚，他這個自幼就任性的妹妹被爹娘慣得從不講理，成為伶人後集萬千寵愛一身，性子更是自私涼薄，就連如此利用小雨屍身也不曾在她眼中看到歉意，卻未想到她竟還會憐憫他人命運，見她起身要離去，他本想軟下口氣解釋，隻聽見妹妹丟來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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