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樂坊。
但憑兩人現有的財力、單薄的權勢,在這被三爺和樂官一手遮天的安漢,根本做不到。
洛燃瞞住阿眠,應了三爺的條約,成功帶著阿眠從展台脫身。
阿眠滿心歡喜,覺得自由已來到眼前,憧憬著和洛吟姐姐奔赴心中最美好的那片淨土,她也知道安漢樂界容不下女子,便提出遠走別國他郡,她始終相信,憑借姐妹倆的技藝,還有對這世間燃起的無限熱忱,普天下總能有安身立命之所,以她們之手拯救水深火熱中的萬千女子……洛燃卻遲遲未予答複,隻在城郊尋了處舊院安頓住下,告訴阿眠自己還有些玉鐲紋飾尚未變賣,待塵埃落定後再規劃去處。
其實,洛燃並不想離開安漢。
入展台雖才一年,但憑她與阿眠的人氣已積攢不少看客,當中不乏權貴豪強。這幾日她暗中遣喜兒去走動了一番,他們聽說洛燃將自立門戶紛紛大讚妙哉,更有人提出願拿出真金白銀助洛燃在樂界站穩——這年頭,女子行商的本就少,做樂坊倡家更是罕見,定能造起噱頭,引來無數收益…這些看客一是盼美人不謝幕,二是圖錢能生錢,誰又能拒絕發財的機會呢。
萬事既已備全,還差最後、也是最難之力——權。
想躋身於安漢樂界,繞不開樂府的應允,三爺早在數年前就與樂府搭上關係,交情匪淺,才允他獨攬樂界大權,整個城內隻他一處樂坊。好在洛燃憑一看客的遠親關係,籠絡了一名姓馮的樂官,據說在州樂府任倡監,協管官伎演出事宜與人員調配,換言之,要是他點了頭,洛燃想開設間能為樂府輸送伶人的樂坊,也就合情合理了。
自打安漢開始辦了樂界大選,州樂府便以此為招納官伎的途徑之一,無數姑子衝著三爺展台而來,實則是衝著能躋身進官伎隊伍去樂府謀一職,便可光宗耀祖,終身無憂。洛燃無權無勢,想要理直氣壯做起樂坊的營生,必須要背靠州樂府,為大選供送官伎——這也是她能擺脫三爺鉗製的唯一辦法。
誰料那馮倡監開口第一句,竟點了江雨眠的名。
連續幾晚洛燃輾轉反側,錢已籌到,坊址也落定,就連三爺那邊馮倡監都打了包票去協定——隻差阿眠的一個點頭,可這不是賣了她嗎?
洛燃不是沒想過,乾脆一咬牙帶著阿眠連夜離開,奔赴別州哪怕去往京城,普天之下總能有辦法生存下去——可是,她胸中燃起的希冀眼看就要實現,她與阿眠的心願已經近在咫尺,她很清楚,錯過這次機會,往後哪怕她攢了足夠多的錢,也再難尋一處有官家點頭的營生,何況,這營生能給無數女子提供庇護所,她要做的,是希望女子不再看人臉色而活——卻要以犧牲阿眠為代價。
這一切,她未透給阿眠半個字。
這年最冷的那一天,臘月初十,已逼近大寒,樂界三載一更的第二期大選啟幕。
登台的最後一支曲子,叫作“聽雨入眠”,獻舞之人是曾在三爺展台獨占舞伎鼇頭又於不久前離開的江雨眠,她戴著薄薄的麵紗旋轉在台上,迫不及待要跳完這曲替自己換來無數青睞的舞,因洛吟姐姐告訴她,啟程在即,樂界也曾有恩於我們兩人,樂府官員早聽聞江氏之名,恰好於大選選拔時想一睹風采,阿眠痛快地答應了。
台上,阿眠舞得賣力,一仰頭一抬手,舞出萬般風韻,舞出她對新生的憧憬與向往;
台下,洛燃心緒複雜,見身旁樂官們個個點頭稱讚,她心裡大石落定,卻又傷感心虛。
舞畢樂曲還未停,負責評判的遊徼立刻宣布——此女入樂府,賜樂籍。
洛燃已經不太記得自己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踏入台後那間休憩所,也羞於去回想是怎樣向背對自己的阿眠開了口,隻記得正擦拭臉頰上脂粉的阿眠輕快地轉身,如往常那樣挑起柳眉,雙眸好似彎月般淺淺一笑,“姐姐,我、我從未、想過,我、就要…從官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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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燃強壓下內心的忐忑與羞愧,麵頰爬上一絲無奈,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為何樂府會點了名讓阿眠入選官伎,她定會想法子再去與樂府求情,看看能不能……
“不、不必為難姐姐…”阿眠輕聲笑著,打了結的舌尖期期說道,“今我得、得選,為洛江坊中人,樂、樂府會…頒一筆錢…姐姐、姐姐,可開設洛、洛江坊,願望,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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