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正之夫子，吾實在不知該如何評判。”洛燃吐出半句譏諷之言後，隻怨自己為何瞎了眼聘用這樣的小人，她懶得聽其辯解，舉起手中一卷竹帛，“樂師與小雨之事，已被其死前詳細落筆成書，今隻需呈堂便能定罪，縣廷理官來前，你還有話可說？”
“冤枉！為夫隻是受她誘引而一夜犯錯，那姑子以此脅迫妾，妾為掩醜事才不得不……”厲掌事搶話，竟還在聲淚俱下維護夫家。
“不得不殺了她？”洛燃厲聲喝道。
兩個時辰前，陸辛匆匆於俗務坊而來找她，將“小雨之死”的揣測詳細講與她知，如六十三所說確為事實，小雨恐為州樂府之所害；小武也查證厲氏夫婦大選前夜確在坊中忙於樂事整宿，有數名掌事作證，其無法分身去迫害小雨。雖知二人非凶手，但洛燃依舊苛問，欲要其吐露掩蓋的其他秘密。
“妾不敢！”厲掌事俯身在地，厲樂師也垂頭趴下，沉默地躲在妻子身後，隻言不語。
厲掌事哆嗦道來。大選前三日，某夜休演後小雨突然尋她，帶來往診尋脈書，以懷有厲樂師身孕之由要挾，要她於大選名單上加入自己之名，否則上報坊主，公開厲樂師與自己私情已久，她為掩蓋家醜，不得已利用職權讓小雨有資格入大選，想著她若能選中官伎，便可遠離安漢，將此秘密一並帶走。
“那姑子年紀輕輕卻心思毒辣，早就瞄準妾有定奪名冊之權，故費儘心思誘惑妾夫，設下此局，不惜以身作餌……”
“爾夫有違倫理道德，有違坊規與夫子訓誡，與未婚姑子私通，”在旁一直緘默不言的陸辛聽厲掌事如此狡辯，更將罪過竟全推諉於已死之人而袒護為夫，她胸中怒意難忍，“於爾看來，竟是那小雨姑子的錯了？”
“小人固然有錯……係她苦苦糾纏，小人不該受她蒙蔽而中了計……”厲樂師突然出言，言詞懇切，向著洛燃叩頭，“坊主明察秋毫，小人與妻實在受其脅迫，為保名節而不得已將其加入名冊，想儘辦法欲送其離開安漢，絕無可能加害她啊！”
洛燃與陸辛不約而同深吸了口氣，說不出話來。
眼前這對磕頭認錯求饒的夫妻，用狼狽為奸形容也不為過，為掩飾苟合私通，事到如今還能厚顏無恥將汙水潑於小雨，因他們深知逝者已矣，死無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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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這哭天喊地的動靜，早已引來好事的伶人於遠處悄悄窺探，喜兒見狀命小武關上房門並要巡夜部曲一一驅逐，洛燃卻揮手喚她來跟前，耳語交代幾句，喜兒難以置信，但不敢忤逆燃姐姐之吩咐，遂出門向部曲將交代：將所有伶人召集，遣來門外於近處駐足觀看，尤其有十二人，將她們領於隊首。
“倘若主動認罪，吾念在你二人往昔於坊內之功績，可向理官求情。”洛燃晃著手中那卷竹帛，頷首睨著趴在地上的二人，他們雖不敢抬頭，但也抬眼瞄到了洛燃手中握有的“罪狀”，一時間求饒之聲梗在咽處，竟默契地同時閉了嘴，不知該說不說。
洛燃瞟了陸辛一眼，將竹帛遞給她，既然二人死到臨頭還嘴硬，不如當眾宣讀，看看小雨最後留下的證據，是否冤了他們。陸辛雖早猜到這是洛燃偽出的“罪狀”，但展開的刹那還是微微屏了口氣——竹簡上空無一字。
“自小雨入教坊後，有三方可定她去留，教禮儀的掌事姑子，傳音律的典樂娘子，以及——”陸辛舉起竹簡，不緊不慢“念”道，“可一語令她入畫框的樂師，權力遠在前兩者之上，她以為自己走運，遇到一和藹親近的樂師，不僅授她樂理，還特別關照，時常送她些絲錦物什，贈以綿綿情話，一來二去，涉世未深的小雨或許也動了情，與他私定終身。”
“絕無此事！”厲掌事驚聲尖叫，抬頭看向陸辛手中竹帛，淒厲否認，“那姑子胡亂栽贓！”
陸辛不予理會，將竹帛交還給洛燃，“或者這樣講，年方十七八的小雨從鄉間奔赴坊內，從未跨出過畫框，家中更無權勢可替她作主，麵對可一語便能定她去留的樂師的示好與親近，她沒有別的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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