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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辛苦等十日，等來的並非曹禾之回信，而是一名腰挎赤纓環首刀、身著繡衣的精壯男子，他自報家門，為奉命潛於益州的繡衣節從[1]，頂頭官吏乃持符節的繡衣直指[2]，隸屬廷尉，秩六百石，官階僅居於詔獄使者其下，除竹製犛牛尾外還持斧鉞，可征調地方兵力督查要案，更有先斬後奏之權。
“案吏大人謹遵曹君侯之令，已於今晨抵達安漢城外。”
繡衣直指本是前漢所設巡訪之監察官，但百年來已未聞其蹤影，陸辛竟未曾想到，他們仍隱匿於各州郡，聽候廷尉差遣。
“聽聞陸氏孟女係曹君侯在城中所設的聽簷兒[3]，可將密報交由下吏，呈於案吏大人及持斧大人。”
陸辛立即俯身行禮，將寫有四女商議之計的竹簡呈上。
昨日已行大選，六十三是首個被樂府賜了樂籍的伶人，不出兩日她便要乘官家馬車出發，一切還來得及吧。
一日後，繡衣文官再遣節從來尋陸辛，領她去了城外營中。
這是個偽作西北行商隊伍的營，陸辛所見大約有二十來人，個個彪悍，她曾於《舊儀》中讀到，前漢設繡衣一行兵士，吏名“材官蹶張”，均為從各郡選拔出的精銳士卒，以便辦要案時可直指調遣，精於突襲及要塞攻堅。陸辛心中對曹禾感激萬分，若非他想儘辦法下令派遣，僅靠洛燃去尋的太學儒生及黨人，恐很難在鬼山中對付樂府一派奸黨走卒。
文官案吏持曹禾下令之文書，看過陸辛呈上的案情後對此事已詳知其內情，他曾為李膺一派士大夫之門生，雖遠在益州潛伏候命，但也聽聞京城變故，如今宦官肆意捕殺黨人本就激起他們的悲怨，若此事能捉住閹賊罪行把柄，也能替蒙冤下獄的黨人們昭雪。
在行出這商營時，陸辛看了眼頭頂陰雲，與陸慶言離世那日的天色份外相似，遠處樹林被秋風拂動，傳來低鳴的沙沙之聲，不知是竹葉滴落的水漬還是迫不及待要從雲層鑽出的雨滴，灑落在她麵頰，涼意中又攜著安寧，似父親的撫慰。
她沉下胸中那股濁氣，篤定地走回城裡，所經長街已被長桌擺滿，聽聞縣廷與樂府共設宴席，以賀大選之喜，半裡外又設祭壇祝禱，城中官民皆望神明庇佑今次大選順利召行，不再生出禍端。
路過祭壇時，陸辛默念禱詞，由衷希望這裹滿謊言陰謀的大選，明年不再舉。
「二」
足足三日，陸辛滴米未進，隻靠飲水充饑。
她與大雨擠在這列行商載貨的牛車裡，一路顛簸晃得她頭暈目眩，陣陣泛嘔，哪還敢咽下任何吃食，唯有拚命喝水，將那股酸脹吞回肚裡。
駕車車夫為材官所偽裝，見陸辛遭罪如此，不僅感歎女子嬌弱，既將此事已上報至廷尉曹官處，又何必非要強硬跟隨隊伍入山，況且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子能幫上何忙？添亂罷了。
陸辛卻堅持要隨行，除擔心一人犯險的六十三外，她更想親自看一看藏在鬼山裡的秘密，是如何讓父親蒙冤背上了罪名。
大雨同樣放心不下六十三，雖說是四人聯手各行其是，可她覺得自己區區村婦什麼也幫不上，隻能跟著吧，去那深不可測的山裡找尋妹妹被害的真相，沿途還可以照顧體弱的陸辛，要有危險也能以身相護有恩於自己的六十三。
不愧是應對突襲的精銳士卒，不論腳力或是辨別力遠在當地縣廷差役之上數倍，根據那張繪製的進山圖及沿途所發現之剛斷氣的鳥屍，他們很快鎖定前行之方向，為藏行蹤分散為七至八個小隊，三兩人一組，陸辛與大雨也不得不從牛車上下來，跟隨他們鑽進這險峻的深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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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行至山腰，已夜幕垂落，二十來人不敢著燈引火，躲在暗黑一片的寂靜中等待尋路定向的探子回來通報，再前進，停下，等待，如此反複。
耳邊隻有山風呼嘯，或是清脆的流水聲，偶有被這群不速之客闖入而驚嚇受驚的鳥兒撲騰飛走，四周再次恢複沉寂直至夜半，節從通知原地休憩，陸辛疲軟靠樹跌坐，在寒霧彌漫的山林裡背脊早已被汗浸濕，冰涼浸入骨。
“女君是書香門第，未曾行過這樣的山路，受罪了吧。”大雨貼著陸辛而坐，觸到她顫抖的手，用粗糙的手掌貼合替她搓捂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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