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船載的不是縣官？”
“是進京獻舞的十名伶人，還有樂府的馮倡監，杜三爺，加之部曲奴仆與船夫，共二十人。”
陸辛差點坐於這沙地上，她頓覺一陣暈眩，晴朗半空中的那輪暖陽像是利刃般刺向她雙眼，剛費力站起身，聽見耳後傳來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不必費神費時了，是我所為。”
陸辛回頭，洛燃立於淺灘上，一襲白衣裙褂，江風吹亂她的發髻，發絲拂過臉頰，恰好遮住了那雙冷靜又憤恨的雙眼，冷冷道，“我殺的。”
“混賬！”宋壬怒道，“洛小娘，爾曾也算是樂界半個樂官，豈可如此戲弄官家？今晨來縣廷通報時，本吏詢爾再三，爾等女子口口聲聲稱是夜半失火後跳船，現爾又莫名來認殺人罪？當縣廷官府是什麼？”
“我既已認罪，宋官也可拿人交差，省了查探問訊之縟節，有何不好？”
“你簡直——”宋壬氣得說不出話，連連指著洛燃，竟被她這短短幾個字嗆得語塞，“罷了，本吏且問你，為何行凶？如何行凶？是否如陸氏所說，起火前已落毒？哪來的毒蟲？”
陸辛沉默，眼隻看於洛燃腳下沙地，被江浪拍擊出數個坑痕，像此刻自己心中填不滿的窟窿。
洛燃看向陸辛，帶著淡淡笑意，“陸君此次眼拙失手了啊，連毒蛇的牙印都未瞧出？”
“毒蛇！？”宋壬大驚，生恐這女子身上還攜有毒物，立馬後退兩步，並命衙差將其拿下。
怎會是你呢——
陸辛頭垂得生疼，心中萬般悔惱，不該為了那張該死的路引來診這堆焦屍。
可身為醫者，又是令史後人，唯一職責，隻能替死者言。
被三名差役押解，更鎖以手鐐，宋壬才敢近身洛燃，領著她踏上那支感覺隨時會散架坍塌的斜船，要她如實招來，一個弱女子如何能殺害這麼多人。他並不知曉陸洛二人關係，命陸辛隨行，捧著爰書記錄，寫成驗狀。
洛燃交代，船行至亥時，九名伶人及奴仆皆睡下後，三爺與馮倡監在艙內飲酒，她暈船浪而無法入睡，去船板上吹江風緩解時被二人召入艙，要她獻唱以解飲酒之悶，她趁樂曲起時放出早已準備於琴中的群蛇，蛇受驚後撕咬向兩人，她本想與兩人共歸於儘，誰料不慎碰翻燭台引起大火，她不願牽連無辜之人，奔去船板下叫醒眾人，火勢一霎吞噬船艙，眾人紛紛跳江，本十來人抱著船上燒落下的木杆漂浮，但遇幾次夜浪，活下來的隻有八名伶人，被附近出江的漁民所救……
“爾早有謀害之心，攜蛇上船殺人？”宋壬站於搖晃的船板上，厲聲喝問。
“是。”洛燃仰起頭，“杜賊樂府都乃閹黨爪牙，人人得以誅之，我本想到了江州換了官船再多殺幾個閹黨，可惜沒能如願。”
“陸氏可記錄詳細？”宋壬看向一直一言不發的陸辛，正捧著那卷竹簡出神，提醒道。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陸辛點了點頭，卷起一字未落的爰書。
宋壬不願在這船上多待一刻，手一揮，“既已伏罪，押解回縣廷，待郡上君侯抵後再審定案。”
“妾還有些細處不及落筆，驗狀須謹慎不容出錯……”陸辛請禮，“可再多詢洛坊主幾句？”
“可。”
宋壬等不及要走下船，敷衍允了，卻見陸辛要那兩名差役也同下船，想領洛燃再指認如何放蛇之細枝末節，宋壬見洛燃既已被鐐銬鎖住，那兩名差役也並不想待在這死了數十人的晦氣之地，便痛快留下兩人，跳落船下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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