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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望無際金黃色的農田，風吹起陣陣麥浪。十八歲的董長海在沙堆上仰躺著，嘴上還叼著一截草把兒。
愜意，舒服，鬆弛，正青春的生活。那時他並不知道一個月後，一場天火燒光了他家的麥地，沒辦法，他隻能進城務工貼補家用。
坐了三個多小時的客車，董長海到了省會春城。洋氣又新鮮的有軌小電車穿梭在橘黃色的居民樓間，行至一處，便刮掉些樹上的葉，它們飄飄的落在軌道上，路麵上。
也落在董長海的肩膀上。
因為沒文化，董長海隻得扛大活。年輕嗎，反正力氣多到用不完。一天一夜的乾下來，除了胳膊腿有點疼以外，洗把臉，照樣兒該吃吃該喝喝。
就這樣做了四個月，董長海攢夠了明年種莊稼買種子的錢。董長海的媽叫他回家過年，順便把行李什麼的拿回去。
董長海急了，明年還要回城裡打工呢，行李拿回去，這不就是不讓他再回來，留家裡的意思？
留家裡能做什麼，開春兒了翻地播種，夏天了撣藥除蟲，秋天收了地，有幾個閒錢了，又開始張羅著給他辦婚事？
越想越氣，董長海那個年乾脆就沒回家過，自己一個孤寥寥的蹲在宿舍裡，靠著租來的三流碟片閉眼睛瞎想。
正是這個孤單的新年，董長海去宿舍外買速凍水餃的時候，遇見了同樣孤寥寥賣餃子的三妮。
談不上喜歡，更不能說愛，年輕的小夥子和小姑娘背井離鄉的，一來二去決定搭夥過日子。
搭著搭著，竟然一閃而過似的，時間已滿兩年。三妮還是端著一碗初見時胖嘟嘟的餃子和董長海說，她懷孩子了。
還說，要董長海把錢都交給她，她要和他定親。董長海迷迷糊糊的，也說不上高興吧，總之把自己攢了兩年的存折遞了過去。
幾個小時後，等董長海再醒來，被窩空了，錢包也空了。
甚至時間回到幾十年後，董長海聽說過三妮的消息，但他也再沒想過見她。他四十幾歲的時候路過小賣店，看到電視機上麵總有闊別多年和舊情人再度相逢的戲碼，他心裡還有過點念想。
可是等他五十幾歲，從散發著黴味的垃圾桶裡將礦泉水瓶掏出來的時候，當他忍著身體上的疼咬牙堅持的時候。
他再沒有什麼胡思亂想。也再不會有了。奶奶的，這年頭，還是錢好使！
董長海眨眨眼，看著李德明捶胸頓足氣鼓鼓的模樣，不知怎地，心頭湧上一股衝動，“我這人，嘴笨，最不會要帳了。要不，你去幫我要？”
李德明一愣，沉重的眼皮陡起來，“要回來三七？”
“三七就三七。”董長海緊了緊身上的棉襖，不自在的別開眼，“我是覺得，他把我騙那麼慘，光要錢便宜她了。”
李德明眨眨眼，‘氣勢洶洶’的問道：“你的意思是，我還得裝成個愛情的騙子，讓她也傷心難受？”
“以前我咋不知道你這麼狠呢！”
“少說閒話，你就說你騙不騙吧。”董長海有點急躁，說不上是羞臊的還是氣的，“她現在死了老頭，孩子不在身邊，一個人住，家好像就在西五馬路那塊。”
李德明心裡頭想著，就這條件，能騙出多少來？能行嗎！
“喂，你乾不乾！”董長海催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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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來著急勁了！”李德明不滿的瞪眼，心裡打定主意，“乾，說乾就乾！你給我個電話吧，是打電話還是發短信發微信的，我得能跟人聯係上啊！”
“這個不用你管，我去打聽！”
董長海活了快一輩子，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覺得充滿希望和奔頭。
仿佛多年來的怨恨即將大仇得報，他也想讓三妮嘗嘗被人騙了全部家當後，夜夜睡不著覺不說，想起來就抓心撓肝的燥氣，重點是還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的滋味。
他將破紙殼丟在自己的腳蹬三輪車上，又隨手撲撲棉襖上的灰。佝僂的背依舊佝僂，也隻有這樣他的雙腿才能借上力，在寒風裡奔向西五馬路的垃圾處理廠。
事情的最後，還是董長海把還沒捂熱的二十八元塞到垃圾場老板兜兒裡，這才換來了寶貴的十一個數字。董長海沒文化，算了半天，硬是沒算清這一個數字到底值多少錢。
等董長海騎著車回到小區的時候，李德明正圍著他深紅色的羊毛圍巾木木的坐在椅子上出神。
現在甭管年輕年老的人，沒事兒都喜歡拿著手機聽小說，刷短視頻。像李德明坐的這樣枯燥的，的確不多見。
看董長海樂顛顛的模樣，李德明心裡頭合計，看來是首戰告捷！他甩了甩麻木的腿腳，栽楞著身子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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