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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德明又一次來到了醫院，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他氣的牙癢癢。
剛剛，白燕暈倒，李德明嚇得不行，打了急救電話，護士詢問了些白燕的狀況，兩人正說著，白燕醒了，還說自己隻是低血糖。
但李德明不敢大意，他拽上董長海，一行三人，在醫院這個人多路雜的地方硬是走出熟門熟路的淡定從容來。
護士公式化問道，“哪位是家屬？”
“哪位也不是。”
一如之前送三妮來時的對話。
護士抬起眼皮，看看董長海，“怎麼又來了？”
再一轉頭，護士淩厲的眼看向李德明。
“哎呦，好家夥，你也又又又來了？怎麼，臨終關懷也要發掘潛力客戶了嗎？”
李德明臉頰發燙，一時間倒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好在護士並沒有時間扯閒話，交代了幾句，便忙自己的去了。
白燕躺在急診床上，無精打采的樣子。
李德明拿捏著語氣，生怕話太重，“白姨，您糖尿病怎麼能站那麼長時間呢，您這一上午又不吃飯又挨累，您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呐。”
白燕不吭聲，像孩子一般賭氣將臉埋在被子裡。
“好啦白姨，是我的不對，我之前的確騙了你我的名字，可我沒什麼惡意呢，我對外一律不說本名，不僅僅是針對你。”
可白燕還是不肯說一句話。
李德明後怕極了，也自知理虧，他搬了張椅子，靜靜坐在床邊。
反正很久都沒有人願意聽聽他的心裡話了，不妨和這個和自己母親同齡的人說一說吧，雖然，李德明並不確定，對方願意做他的傾聽者。
可是他想試一試。
“我呢，前半生順遂，沒大災大難，也自詡是個沒做過虧心事的人。本以為我會安逸的過到死，結果一條短信騙走了我剛從朋友那裡借的錢。將近三十萬，一分都沒有了。”
“再加上我這個年齡，學曆，長相，身高，好一點單位的保安都不肯要我，就連掃大街還得是女士優先，我挺喪氣的，中間還差點跳樓自殺，當然了，最後沒敢。”
李德明明顯感受到窩在被子裡的人，身形一縮，腿繃的緊緊的，被子上撐起一個小陡坡。
他連忙解釋道，“白姨你別怕，我就是當時那一瞬間，過後想想家裡的媳婦兒，姑娘，就不想著走絕路了。”
“隻是呢，總想賺點快錢兒而已。沒辦法，還債嗎，還得日常生活呢。”
“後來我為了賺5000塊錢上了老年相親節目的舞台，被人騙著簽了當約會體驗師的合同。我當時隻有兩條路，要麼十倍賠款，要麼在這行幫他們充人頭拉會員。”
“其實吧我不是那種糊塗的人，除非是我想糊塗……”
“我這人不色，但我怕我老，我怕我成為別人眼裡的糟老頭子，我怕哪怕我天天穿著運動服別人也說我身上有股老人味，說白了，我就是怕我被人嫌，沒人喜歡我。”
“賺錢是一方麵，我也想證明自己還是挺有魅力的，讓我們家那個有點危機感，讓我自己抬抬頭。”
“可是一係列事件下來，我確實不怎麼樣……”
說著，李德明臉上露出苦笑。
幼稚吧，無聊吧。可事實就是這樣。
李德明知道自己在“作妖”，知道他這一段時間的所作所為，在王薇那可以被判刑一百次。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想要折騰。
被騙的那種心情，那種痛，讓他不能夠停下來一分一秒，好像如果真的不再折騰了，自己就沒有存在的意義和痕跡了。
換言之，這些被他折騰的，正是他人生這場豪賭裡所有的籌碼——家庭，形象，社會關係，以及，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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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前五十幾年的驕傲讓他自恃不凡，那這幾個月的低頭哈腰讓他狠狠的跌進深淵裡。
李德明終於肯承認，自己真的很差勁。
是個差勁的丈夫，差勁的朋友，甚至是差勁的騙子。
“所以啊，白姨，我不值得被同情，也不值得你為我付出半輩子的心血。就算你替我還了債我也沒能力賺錢還你。事情就是這樣，早點跟你說清楚，這樣對我們大家都好。”
將話說清楚，李德明一陣輕鬆。又或者說，他終於肯正視自己，撕掉最近渾渾噩噩，故作活力的偽裝。
可隨後又是一陣萎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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