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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5月。
晉省,晉陽市西20公裡,赤村。
“啊!”
一道淒厲無比的哀嚎聲讓方明遠從睡夢中猛然驚醒,環顧四周,腦子一時間陷入宕機。
進門靠著窗邊是“通炕大灶”,家裡沒件像樣的家具,牆壁保持著黃泥的本色,多年被柴火熏得灰黑發亮。
炕頭這麵牆糊滿了報紙,說是糊,其實不過是拿麵糨子粘了四角,中間鼓著肚兒。報紙是《參考消息》,年頭久了,紙麵泛出深黃,鉛字裡夾著黑灰的煤塵。
報紙正中間貼著一幅年畫,是楊柳青的《蓮年有魚》胖娃娃騎在紅鯉魚上,懷裡抱著大蓮蓬,年畫的邊角用黑布條裱過。
這不是我小時候的家嗎?
我的別墅呢?
我的席夢思大床呢?
方明遠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劇烈的疼痛讓他確認這不是做夢,從而確認了一個事實。
我重生了!
幾秒後,短暫的驚訝被巨大的狂喜淹沒。
這不就是說一切都還來得及?
母親,大姐,弟弟,小妹,事業,愛情……
種種過往如潮水般湧入腦海,巨大的信息量衝擊著他毫無防備的腦海,如針紮般的疼痛在腦子裡瘋狂攪動,逼得他不得不按住太陽穴緩解疼痛。
突然。
又是一道淒厲的哀嚎聲傳入耳中。
“啊!我沒偷糧,這是我省下給石頭吃的!”
“吃你媽,他吃那麼多有個屁用。”
方明遠瞪大雙眼,埋藏的記憶迅速奔湧而出。
這一段他太熟悉不過,母親為了能讓自己多吃一口,省下自己的口糧卻被發現,遭來大伯的一頓毒打,也就是今天,母親實在受不了這種日子,趁半夜投井自儘。
“兒啊,以後娘不在,你要看好弟弟,娘對不起你們哥倆。”
母親自儘前的低語幾十年如一日地縈繞在耳邊,方明遠淚水滑落臉頰,那時候的他哪知道,這是母親臨終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院子裡的咒罵和求饒還在繼續,宛如一柄鋼刀在他心窩攪動。
霎時間。
一股難以言喻的殺氣自心底迸發,方明遠牙齒咬得咯吱作響,拳頭緊握,腦門青筋暴起,起身跪在炕頭上連磕三個響頭。
老天爺,我先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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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利索跳下炕,拔腿直奔屋門外。
一間不大的小院周圍早就圍滿吃瓜群眾,像是看馬戲般指指點點,其中有不少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方家大房的大兒子出來了。”
“切,出來管個屁用,還不是個窩囊廢,之前他娘也沒少挨打,他還不是一直看著。”
“秀莉真是可憐,男人不管,兒子也不管,當初還不如餓死算了,省得遭這份罪。”
“誰說不是呢,老方家沒一個好東西,這些年秀莉起早貪黑,當牛做馬,到頭來還得挨打,唉,造孽啊!”
“我說老方,差不多得了,不就是一口糧嗎,大不了我給你拿點。”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入耳中,方明遠沒有去爭辯。
這都是實話。
前世無數個日夜裡,他都被年少時自己的懦弱折磨得死去活來。
但是現在。
不會了。
曾經的屈辱,委屈,不甘,憤怒……種種情緒逐漸吞噬方明遠僅剩的理智。
殺吧。
殺個乾乾淨淨。
為母親,為大姐,為弟弟,更為前世那個被內疚填滿的方明遠!
母親趙秀莉坐靠在牆邊,身上沾滿塵土,臉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見,眼神中的驚恐已經溢出,抬手試圖護住腦袋,衝眼前的中年男人不斷搖頭,沙啞地辯解:“我沒偷糧,那都是我自己省下的。”
“少他媽放屁,我說你偷就是偷。”
“就是,家裡的糧食掉地上都姓方,你省下的也是我們方家的!”嗑瓜子說風涼話的女人叫王鳳梅,是男人媳婦。
“老方快躲開!”
正雙手叉腰,趾高氣揚的方有福被尖叫聲震住,整個人下意識縮了縮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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