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平靠在火炕的牆根處。
臉色煞白，眉頭緊緊皺著，時不時還要重重咳上兩聲。
演技可謂是爐火純青。
冷玉端著一隻小碗，僵硬地站在炕沿邊。
她緊緊咬著嘴唇。
平時那股殺伐果斷的氣魄，早就被這該死的愧疚感沖得一乾二淨。
“冷千戶，你是想燙死我嗎？”
沈平瞥了一眼碗裡冒出的熱氣，滿臉哀怨。
冷玉趕緊端著碗走到桌邊，又兌了些涼水。
“溫度正好。”
她聲音極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沈平靠著牆根，雙手緊緊捂著胸口，連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我現在渾身經脈像斷了一樣。”
他擡起眼皮，理直氣壯地看著她。
“胳膊根本擡不起來，你喂我。”
冷玉深吸了一口氣。
閉著眼睛湊過去，將碗沿小心翼翼地抵在沈平嘴邊。
看著那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沈平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堂堂內行廠千戶，愣是被自己使喚成了個受氣小媳婦。
喝了半碗水，冷玉把碗放回桌上。
動作雖然還是很生硬，但已經完全沒了脾氣。
“內行廠那邊還有公務，我得回去復命了。”
她低著頭整理了一下領口，根本不敢看沈平的眼睛。
“去吧去吧。”
沈平擺了擺手，故作大度。
“留我這個廢人在這自生自滅就行了。”
“我……我一會就回來！”
說完逃也似地，頭也不回地推門跑了出去。
內行廠，議事大廳。
冷玉單膝跪在堂下。
暗紅色的飛魚服穿得一絲不苟。
“那小子的底細摸清了嗎？”
汪淵半闔著眼皮，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帶著迴音。
冷玉後背猛地滲出一層冷汗。
腦子裡不受控製地閃過昨夜火炕上那場近乎瘋狂的糾纏。
這要是如實交代。
自己這張臉算是徹底沒處放了。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回廠公。”
冷玉擡起頭，臉上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厭惡。
“那閹狗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賬。”
“哦？”汪淵手上的動作停了，“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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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公高估他了，此人毫無武道根基。”
冷玉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在巨大的羞恥感催動下，發揮得極好。
“身體殘缺不全，仗著曹安的勢，性格極度扭曲。”
她咬了咬牙，滿臉憤恨。
“昨夜除了撒潑耍賴，說些下流的瘋話，完全就是個廢人。”
汪淵停下了轉動扳指的動作。
狹長的眸子停在冷玉臉上，似乎想從上麵看出點什麼破綻。
終於輕笑了一聲，揮了揮手。
“既然是個廢人，那就不必在咱們這浪費心思了。”
“你受了委屈，下去歇著吧。”
冷玉如蒙大赦。
趕緊行了個禮，大步退出了大廳。
……
坤寧宮內殿。
熏香爐裡燃著安神的檀香，皇後宋婉音端坐在鳳椅上。
華貴的鳳袍穿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端莊威嚴依舊。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那股深入骨髓的酸痛感還殘留在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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