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朕還沒死沙丘行宮。
夜色沉得像一口棺。
殿外風聲嗚咽，卷著細沙打在窗欞上，發出一陣陣細碎的響聲。
宮燈被風吹得搖晃，昏黃的光影落在廊柱上，像一隻隻藏在黑暗裡的鬼眼。
趙高站在殿外，低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宮門。
門內，是大秦的皇帝。
也是這天下最可怕的人。
可現在，這個最可怕的人，已經躺在病榻上整整兩日沒有清醒了。
太醫進進出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所有人都知道。
陛下快不行了。
胡亥站在趙高身後，臉色發白，雙手藏在袖中，卻依舊止不住地發抖。
他小聲問道：“老師，父皇……真的撐不過今晚了？”
趙高沒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擡起頭，看著沙丘行宮上方那片黑沉沉的夜空。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
“公子，這不是壞事。”
胡亥猛地一怔。
他下意識回頭看向四周，確認沒有人聽見，才壓低聲音道：
“老師慎言！父皇還在殿內！”
趙高笑了。
那笑意很淺，卻冷得讓人心裡發寒。
“陛下若還能聽見，臣自然不敢說。”
胡亥喉嚨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什麼，卻又不敢說。
趙高往前一步，聲音更低了幾分。
“公子，扶蘇遠在上郡，蒙恬手握三十萬大軍。若是遺詔真傳給扶蘇，讓他繼位，你以為自己還有活路嗎？”
胡亥臉色瞬間變了。
扶蘇。
這個名字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很多年。
父皇的長子。
大秦最有名望的公子。
哪怕被父皇貶去邊關，也依舊有無數朝臣暗中支持他。
更可怕的是，扶蘇身邊還有蒙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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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萬北境大軍。
那不是擺設。
胡亥聲音發顫：“可……可父皇若真立扶蘇，我們又能如何？”
“遺詔，是給活人看的。”
趙高緩緩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
竹簡用黑繩束著，還未落印，卻已經足夠讓胡亥呼吸急促。
胡亥盯著那捲竹簡，眼底有恐懼，也有貪婪。
趙高看著他，語氣像是在教一個孩童寫字。
“隻要遺詔上寫的是公子繼位，那天下人便隻能認公子為帝。”
胡亥心口狂跳。
帝。
這個字太重。
重到他害怕。
也重到他捨不得放手。
旁邊一直沉默的李斯終於開口。
“趙高，你瘋了。”
李斯臉色陰沉，雙眼死死盯著那捲竹簡。
他是大秦丞相。
他比胡亥更清楚這件事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改幾個字。
這是欺君。
是篡詔。
是拿整個大秦的國運去賭。
趙高轉頭看向李斯，神色不變。
“丞相，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
李斯冷聲道：“隻要陛下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晚。”
趙高笑意更深。
“丞相真以為，陛下還能醒過來？”
李斯沉默了。
殿內已經兩日沒有動靜了。
太醫說，陛下脈象紊亂，氣血枯竭，縱是仙藥也難續命。
換句話說，秦始皇死，隻是早晚的事。
趙高看著李斯，語氣忽然變得溫和。
“丞相，你是聰明人。”
“扶蘇若繼位，必重儒生，輕法吏。到那時，丞相還能是丞相嗎？”
李斯眼皮微微一顫。
趙高繼續說道：
“可若公子胡亥繼位，丞相仍是大秦丞相。你我輔佐新帝，天下依舊安穩。”
“扶蘇性仁，必會翻舊案。那些被坑殺的儒生，那些被大秦法度壓下去的人，都會把賬算到誰頭上？”
“是陛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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