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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地方豪強囤糧高價、趁役盤剝百姓者，查封糧倉。”
“若抗令，以謀亂論。”
“秦法嚴，而秦吏不可蠢。”
最後一句落下。
滿殿死寂。
扶蘇合上竹簡。
他的掌心已經出了一層汗。
他能感覺到，自己身上聚滿了目光。
那些目光，像針。
有些紮在他身上。
有些卻越過他，紮向高位上的始皇帝。
短暫死寂之後，終於有人出列。
“陛下，臣反對！”
出列之人，是廷尉府左監，名叫馮敬。
他是老秦法吏出身，向來以嚴守秦律聞名。
馮敬跪地叩首，聲音沉重：
“陛下，秦法行天下，貴在一體。”
“今日因民困而減役，明日便有人因家貧而逃賦。”
“今日因天災而免斬，明日便有人假稱道路不通。”
“今日因百姓哭訴而停宮室、緩馳道，明日天下郡縣便都會以民力困疲為由，延誤朝廷詔令。”
“臣以為，此詔一出，秦法威嚴必損！”
他剛說完，又一人出列。
“臣附議！”
這一次，是禦史府屬官。
“陛下，六國初滅，舊民未服。”
“如今鹹陽若自鬆法度，六國舊地必以為大秦軟弱。”
“屆時舊貴族煽亂，百姓群起效仿，地方官吏無所適從。”
“此非安民。”
“此乃亂法！”
緊接著，第三人出列。
第四人。
第五人。
不過片刻，殿中竟跪下了十幾名官員。
有廷尉府的法吏。
有禦史府的屬官。
有負責工役調度的官員。
還有幾名老秦勛貴。
他們的說法各不相同。
可意思隻有一個。
不能減。
不能緩。
不能開這個口子。
扶蘇站在殿中，聽得臉色一點點發白。
他知道會有人反對。
卻沒想到，反對會來得這麼猛烈。
這些人並非全是奸臣。
甚至有些人說得很有道理。
秦法一鬆，地方必然鑽空子。
工程一緩，調度必然混亂。
徭役一減，老秦勛貴與工程官吏的利益必然受損。
六國舊族也一定會藉機煽動。
可是，若不減呢？
那些被強征的病弱者怎麼辦？
那些一戶三丁皆役的家庭怎麼辦？
那些因雨誤期就要被斬的戍卒怎麼辦？
扶蘇的手指慢慢攥緊。
就在這時，一名老秦勛貴出列。
此人名叫嬴賁，是宗室旁支，也曾隨軍滅趙，有軍功在身。
他跪下之後，聲音比前麵幾人更重。
“陛下！”
“臣不是不知百姓苦。”
“可大秦能有今日，靠的就是嚴法重令。”
“昔年商君變法，秦人苦不苦？”
“苦！”
“可正因秦人能苦，能戰，能守法，大秦才有今日！”
“如今六國剛滅，天下未定，陛下卻因一時民困而減徭役，緩工程，查豪強。”
“臣鬥膽問一句。”
“這還是老秦之法嗎？”
殿內氣氛驟然一沉。
扶蘇看向嬴賁。
李斯也微微皺眉。
這話，已經不隻是反對詔令。
是在拿老秦祖法壓陛下。
嬴政坐在高位上，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隻是問：
“說完了？”
嬴賁低頭。
“臣忠心為秦，望陛下三思！”
嬴政沒有理他，而是看向其他人。
“還有誰要說？”
沒人敢立刻開口。
可也沒人退下。
那些跪在殿中的官員，像一道牆，擋在新詔之前。
嬴政看著他們。
忽然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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