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說，周家要出人命。”
“再告訴他，若今日真把病人拖去役中，明日黑冰台問起來，他這個主吏說不知道，信不信？”
瘦高漢子臉色變了變。
“你倒是敢扯黑冰台。”
劉季笑了一下。
“我可沒扯。”
他眼角餘光掃過酒肆角落。
那個粗布衣男人低頭喝酒，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劉季沒再看他，隻帶著周滿和樊噲出了門。
雨後的豐邑巷子很窄。
泥水沒過腳麵。
幾人趕到周家時，門前已經圍了一圈人。
一個頭髮花白的婦人跪在地上，死死抱著一個病漢的腿。
那病漢臉色蠟黃，咳得直不起身。
兩個縣吏正拉扯著他。
旁邊站著一個肥胖男人，穿著綢衣，手裡捏著幾張竹簡。
他是豐邑劉氏的管事，名叫劉寬。
劉氏不是沛縣那個被封糧倉的劉氏主支，但同姓同宗，平日裡也靠借糧、放債、收田過日子。
這些天沛縣劉氏出事，豐邑這邊本該收斂。
可有些人偏偏收不住手。
因為他們怕新詔真正落下來之後，再也沒法像從前那樣收田。
所以越是這個時候，越想搶在前頭把能拿的都拿了。
劉寬一看見劉季，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劉季，你來做什麼？”
劉季笑著走上前。
“聽說這裡熱鬧，來看看。”
劉寬冷哼。
“官府征役，與你何幹？”
劉季指了指自己腰牌。
“我是亭長。”
劉寬道：
“這是鄉裡役冊，鄉嗇夫和縣吏都在，輪不到你插手。”
劉季點點頭。
“說得有理。”
眾人一愣。
周滿臉色一白。
他還以為劉季怕了。
劉寬眼中也閃過一絲得意。
可下一刻，劉季便走到那病漢跟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燙得嚇人。
劉季收回手。
“人都燒成這樣了，你們還要拖走？”
鄉嗇夫冷著臉道：
“役冊上有名。”
劉季問：
“周家幾丁？”
鄉嗇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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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丁。”
“人在何處？”
鄉嗇夫看了一眼竹簡。
“長子已在馳道服役。”
“次子周滿年幼，未及役。”
“周父當補役。”
劉季笑了一聲。
“他這身子，你讓他補什麼役？”
鄉嗇夫不耐煩道：
“劉亭長，按舊冊就是如此。”
“新詔到了嗎？”
劉季看著他。
鄉嗇夫聲音一頓。
劉寬接話道：
“新詔未至，自然按舊冊。”
劉季站起身。
“所以你們是想學鄭安？”
劉寬臉色一變。
“你少胡說！”
劉季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沛縣鄭安也說新詔未至。”
“後來腦袋掉了。”
“蘄縣葛嬰也說新詔未至。”
“現在人已經押往鹹陽。”
他說到這裡，掃了一眼鄉嗇夫和兩個縣吏。
“你們幾個覺得自己的脖子，比鄭安硬？”
周圍百姓頓時低聲議論起來。
鄉嗇夫的臉色有些難看。
他知道這話不好聽。
可更知道這話是真的。
現在泗水郡上下都在傳，長公子就在附近查役法。
鄭安死了。
葛嬰被押了。
誰都不知道下一個倒黴的會是誰。
劉寬咬牙道：
“劉季，你拿長公子嚇人？”
劉季笑道：
“我哪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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