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道：“項籍，你年少，不知當年事，不可妄言。”
項羽目光落到那人身上。
“我年少，所以我不知道諸位當年如何棄城，如何藏印，如何把兒孫改成秦籍。可我知道一件事。”
那人怒道：“何事？”
項羽一字一句道：“楚亡了。”
堂中死寂。
項梁眉頭微皺，卻仍舊沒有阻止。
他知道項羽烈。
可他也想讓這些舊族看看，項羽不是一尊能被他們擡出來供著的木像。
項羽繼續道：“楚亡，不是因為楚人少。也不是因為楚地無勇士。是因為秦人打來時，有人想戰，有人想逃，有人還在算自己家還能保多少田，多少族人，多少舊名聲。”
昭老拄著杖，臉色也沉了下來。
“項籍，你這是怪舊族？”
項羽道：“我怪秦，也怪楚。”
這話一出，連項梁都擡眼看了他。
項羽沒有停。
“秦滅楚，當然該恨。可若楚人還和從前一樣，把一個會打仗的人推出來做旗，背後的人卻各自算計，那復楚也不過是把舊夢再做一遍。”
他看向昭老。
“你問我願不願為楚執旗，我問你，旗後站的是楚人，還是諸族的私心？”
堂中許多人臉色變得難看。
可也有幾個人眼中露出異色。
他們以為項羽隻是勇。
今日才發現，他不是沒腦子。
他隻是懶得繞。
昭老盯著項羽看了許久，忽然笑了一聲。
“好。”
他拄著杖，緩緩坐下。
“項梁，你養了個好侄兒。”
項梁卻沒有因此放鬆。
昭老說好，未必是喜歡。
也可能是看見了更鋒利的刀。
鋒利的刀，可以殺敵。
也可能割傷握刀的人。
一個年輕舊族忍不住開口：“話說得再硬，也要看本事。秦人兵甲之盛，天下皆知。楚人若要舉事，靠幾句狠話可不成。”
項羽看向他。
“你想看什麼？”
那年輕人道：“項氏勇名，我等自然聽過。隻是傳聞歸傳聞……”
他話沒說完，堂外忽然有人搬來一隻銅鼎。
銅鼎不算大，可也有數百斤。原本是祠堂舊物，荒廢多年，長滿銅綠。四名壯漢擡得很吃力，放下時地麵都震了一下。
那年輕人笑道：“聽聞項氏少年力能舉鼎，不知是真是假。”
項梁臉色冷了下來。
這種試探，太淺，也太蠢。
可項羽已經走過去。
項梁剛要開口，項羽一隻手便按在了銅鼎邊緣。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他雙臂一沉，腰背微弓，下一刻，那隻沉重銅鼎竟被他硬生生提離了地麵。
堂中響起一片吸氣聲。
四名壯漢合力擡來的東西，項羽一人舉了起來。
銅鼎離地。
再升。
項羽的腳步沒有晃。
他的肩背像鐵鑄的一樣，手臂筋肉綳起，卻沒有半分吃力的狼狽。他看著那個年輕人，眼神平靜得可怕。
“這樣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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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輕人臉色白了。
項羽卻沒有放下。
他舉著鼎，轉身看向堂中眾人。
“我有力。”
“可若諸位隻想找個有力的人，去替你們撞秦人的城門，那你們找錯了。”
說完，他猛地將銅鼎往地上一放。
轟的一聲。
地麵微震。
鼎足陷入濕土。
項羽站在鼎旁，目光掃過眾人。
“我若拔劍，不是為了讓誰重新坐上楚王舊位。”
“我要打碎大秦。”
“也要打碎那些隻敢躲在別人背後喊復楚的人。”
這話太重。
堂中舊族的臉色紛紛變了。
項梁終於開口。
“項籍。”
項羽轉頭看他。
項梁聲音不高：“夠了。”
項羽盯著他看了片刻，終究沒有再說。
堂中氣氛已經不可能像方才那樣。
有些人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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