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倉假糧，是你一人所為？”
昭平跪在地上，汗如雨下。
他嘴唇動了動，看了一眼昭成，又看了一眼人群裡昭氏方向的人，最終咬牙道：“是小人所為。小人貪財，欺瞞主家，也欺瞞縣中。請長公子明察。”
人群裡噓聲一片。
可噓聲不能當證據。
秦芮這時忽然擡頭。
他臉色白得像紙，眼窩深陷，像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長公子，小人有話要說。”
扶蘇看向他。
“說。”
秦芮喉嚨滾了一下。
“昨夜西倉轉走的糧，不是運出城。”
昭成臉色驟變。
“秦芮！你莫要攀咬！”
秦芮像沒聽見，隻盯著扶蘇：“糧在北渠舊倉。昭成讓人轉過去的。那地方原是昭氏存鹽的舊倉，外頭看著荒廢，其實地下有窖。”
人群再一次炸開。
昭成猛地擡頭，眼神裡第一次有了慌意。
扶蘇看向蕭何。
蕭何立刻翻賬。
“昭氏主家賬中沒有北渠舊倉。”
劉邦心裡咯噔一下。
他下意識看向人群後方。
項羽已經不見了。
壞了。
這人果然聽到了。
扶蘇也察覺到了劉邦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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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
劉邦低聲道：“項羽走了。”
王離眼神一冷，立刻要動。
扶蘇擡手止住他。
劉邦趕緊道：“長公子，北渠舊倉若真有糧，昭氏一定會轉。項羽也去了。若他先到，一劍砍了昭氏的人，今日這案子就變味了。”
扶蘇眼神沉下。
“你帶人去。”
王離立刻道：“我去。”
扶蘇看了他一眼：“你守木台。”
王離咬牙，卻沒有再爭。
他記得陛下詔令。
不得因敗輕動。
扶蘇看向劉邦：“帶六名秦卒，兩個書吏。查到糧和賬，立刻封存帶回。若遇項羽，不要激他。”
劉邦苦笑：“長公子，這話說得容易。那位不用激，自己就挺容易亮劍。”
扶蘇沒有笑。
“那便拖住他。”
劉邦張了張嘴，最後隻能拱手：“小人儘力。”
他帶人從縣衙側門離開時，木台上的審案沒有停。
扶蘇很清楚，自己不能離開。
台下幾百上千雙眼睛都在看著他。
他若一動，昭氏便有了話說；百姓也會覺得，大秦的審案被項羽一個名字牽走了。
所以他必須坐在這裡。
刀不能亂。
人心更不能亂。
北渠舊倉在城北水渠盡頭，離縣衙不算遠，可路不好走。
劉邦一路小跑，跑得氣喘籲籲。
兩個書吏背著竹箱，臉色發白。六名秦卒分前後護住他們，王離又暗中派了兩名斥候遠隨。
劉邦邊走邊罵：“我這命，遲早要折在跑腿上。”
書吏喘著氣問：“劉整治使，我們真能拖住項羽？”
劉邦看了他一眼：“拖不住就跑。”
“往哪跑？”
“往人多的地方跑。”
“若跑不過呢？”
劉邦認真道：“那就希望他今日心情好。”
書吏臉更白了。
北渠舊倉比西倉更偏。
外頭雜草叢生，牆塌了一角，門上掛著銹鎖，看著確實像荒廢多年。可劉邦一靠近，就聞到了糧味。
很淡。
卻瞞不過他。
地上也有車轍。
車轍從西邊來，壓過濕泥，最後停在舊倉後牆。
劉邦蹲下看了看，摸到幾粒新粟。
“在這裡。”
秦卒拔劍，慢慢靠近舊倉。
還沒等他們撬門，倉內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劉邦心裡一沉。
來晚了。
門被秦卒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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