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堯臉色一白。
“臣隻是為北境軍需著想。”
嬴政看向他。
“北境軍需若靠亂殺楚民來保，那大秦還沒與胡人打，就先輸給自己。”
趙堯跪下。
“臣不敢。”
嬴政聲音很冷。
“朕知道你不敢。”
“朕問的是，你會不會做。”
趙堯額頭貼地，不敢再答。
嬴政轉向扶蘇。
“你斷。”
扶蘇深吸一口氣。
“糧道案，查。”
“楚地退糧，不停。”
“泗水役冊，不停。”
“北境糧車，繼續走。”
“白馬灣舊線、景氏水路、邊地馬商三線合查。”
“不得大索村社。”
“不得無證押民。”
“不得因繩結而株連楚人。”
趙堯忍不住擡頭。
“長公子，若人跑了呢？”
扶蘇看向他。
“那就放線。”
趙堯怔住。
扶蘇道：“既然他們想讓我們抓錯人，那就先不抓。”
“看他們下一步把假弩弦送到哪裡。”
“看誰接。”
“看誰急。”
嬴政眼底終於有了一點滿意。
“補一句。”
扶蘇俯首：“請父皇示下。”
嬴政道：“若地方秦吏借糧道案私自搜村，斬。”
“若舊族藉此煽動，斬。”
“若秦軍以報復之名傷無罪楚民，按軍法。”
扶蘇立刻道：“寫入令中。”
郎官提筆，手指都有些發抖。
這一道令發出去，秦軍的刀口就被按住了。
不是不查。
是不能亂查。
不是不殺。
是不能讓別人借大秦的刀殺大秦自己的民心。
嬴政又看向張良。
“你去楚地。”
張良擡頭。
殿中幾人同時皺眉。
趙堯立刻道：“陛下，張良乃韓國舊族，若放他南下……”
嬴政打斷：“朕沒問你。”
趙堯閉嘴。
嬴政看著張良。
“你看繩結。”
“劉邦看人。”
“扶蘇看法。”
“王離看兵。”
“蕭何看賬。”
“朕要五日一報。”
張良道：“若臣走了不回呢？”
嬴政冷冷道：“你可以試。”
張良沉默。
嬴政道：“你若跑，朕不會先殺你。”
“朕會把所有借你之名藏在暗處的人，一個個拖出來。”
這句話比“殺張良”更重。
張良終於低頭。
“臣去。”
嬴政又道：“劉邦已在楚地，不必回鹹陽。”
“令他接應張良。”
“黑冰台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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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許越過王離軍令。”
陳默領命。
“諾。”
命令從鹹陽發出，到楚地臨澤，用了七日。
急令先到。
張良後到。
他帶著黑冰台與兩名廷尉府書吏走關中南道，再折向楚地，途中換馬不換車，仍走了十餘日。
他抵達臨澤時，劉邦正在渡口邊喝一碗薄粥。
粥裡沒幾粒米。
劉邦卻喝得很認真。
張良下車，看見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皺眉。
“你在查案，還是在討飯？”
劉邦擡頭，看見張良，先是一愣，隨即笑了。
“喲，死人又南下了。”
張良道：“你嘴還是這麼碎。”
劉邦把碗放下。
“你命還是這麼硬。”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沒笑多久。
因為渡口外，還停著兩輛從北方回來的破車。
車上蓋著草席。
草席底下，是糧道案裡逃回來的兩個活口。
一個馬商。
一個車夫。
劉邦這幾日一直在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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