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一聲沉雷未散,一道黑袍身影自雲中踏步而下。中年麵相,鬚髮微張,身後左右各立一名蛇首人身的妖仆,鱗光隱現,信舌吞吐。氣度凜然,恍若古妖降世,威壓滿場。
在座諸邪無不動容,紛紛抱拳躬身,單膝觸地,聲如潮湧:
“拜見柳三爺!”
“哈哈哈!”
那中年男子朗聲大笑,連笑三聲,眉梢帶喜:“諸位道友、鬼兄、妖家,不必多禮,快請起身!”
話音未落,左側那蛇首人形的妖仆便昂首吐信,嘶聲道:“吉時已至!
請柳三爺第四十六位新娘登堂,為滿座賓朋敬酒!”
“哐啷.......咚!”
鑼鼓未響,八擡花轎已由一隊青麵小鬼擡著,穩穩停在階前。
“落轎!”
簾子掀開,新娘緩步而出,裙裾無聲,步態端然。
那蛇首童子尾尖輕擺,倏然橫身攔在她麵前,瞳孔豎立,冷聲逼問:“新娘子,還愣著作甚?還不速向諸位貴客奉酒?
再提醒你一句.......老實些,莫學前頭那些不識趣的,落得個屍骨無存,魂飛魄散!”
“仙長放心,我定依禮而行。”
出乎意料,今日這位新娘舉止從容,命她斟酒便斟酒,教她開口便開口,唇角甚至還浮著淺淺笑意,不見半分畏怯與勉強。
柳三爺看得心下舒暢,朗聲沉吟:“傳告諸位一個喜訊.......再過兩日,本座功成圓滿,便可蛻盡舊軀,化龍升霄!”
“恭賀柳三爺!”
滿堂妖鬼舉杯齊呼,聲震簷瓦。
“柳三爺本就是真龍之姿,諸位說是不是?”
“是是是!”
“三爺隻是暫隱鱗爪,待時而動罷了!”
“真龍在座,何須多言!”
……
頌聲如浪,一句疊一句,柳三爺撚須含笑,眼角微彎。
“吉時已到!”
蛇首童子再度揚聲,高喝:“新郎新娘,送入洞房!”
數名小鬼應聲簇擁上前,欲引新娘步向高台。
忽地,一聲嚷嚷劈開熱鬧.......
“且慢!且慢!”
一個衣衫歪斜、赤足趿鞋的瘋和尚,抱著一隻粗陶酒罈,跌跌撞撞闖了進來。
“鬼和尚?”
幾個守門的小妖湊近低語:“他怎麼又回來了?”
蛇首童子厲聲喝道:“呔!哪來的癲僧,敢擅闖婚宴?”
“哎喲,差點忘了!”李修福笑嘻嘻拍了下腦門,晃了晃懷中罈子,“光顧著吃席,竟把給柳三爺的大禮給撂下了!”
“哦?”
柳三爺眯眼打量,倒不惱,隻覺這瘋和尚言語討巧,聽著順耳。他擡手示意,語氣略帶玩味:“鬼和尚,你要送本座什麼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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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壇陳年佳釀!”李修福樂嗬嗬遞上前,“勞煩童子代呈.......這可是和尚我親手封壇、窖藏十年的雄黃酒!”
蛇首童子皺眉伸手接過,低頭一瞥,壇身赫然貼著三枚燙金大字.......
雄黃酒
全場霎時一靜,連燭火都似抖了抖。
蛇類最懼雄黃,此物一沾,輕則潰鱗,重則現形,百裡避之不及。
誰敢在柳三爺大婚當口,捧著雄黃酒登門賀喜?這不是當麵揭鱗,往龍頭上潑水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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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上,柳三爺臉上的笑紋瞬間綳直,旋即冰裂。
“放肆!”
蛇首童子嗓音陡厲,如毒牙乍開:“哪裡來的野僧,竟敢獻此兇酒!分明是存心加害三爺.......來人,拿下!”
兩名獠牙外翻、滿口腥氣的食肉鬼立刻撲出,鐵鉗般扣住李修福雙臂。
李修福卻也不掙,隻唉聲嘆氣,一臉冤屈:“冤枉啊!借和尚十條命,也不敢對三爺有半點不敬吶!”
“哼!”童子冷笑,“那你倒說說,送雄黃酒,安的是什麼心?”
李修福撓撓耳朵,依舊笑眯眯:“這雄黃酒嘛,確是克蛇的。可三爺您,不是早就脫了蛇骨、煉就真龍之體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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