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購員不再爭辯，轉身進了後倉。不多會兒，捧出一件深灰加絨夾克.......厚實，領口有軟絨，袖口收邊完好，隻是吊牌早被剪掉了。 王經理接過衣服，親自走到門口，把夾克疊得整整齊齊，雙手遞過去：“師父，天涼了，披上吧。”
“哎喲.......好菩薩！”
李修福雙手合十，接得鄭重，隨即從袖袋裡摸出一顆黑乎乎的小丸子，掌心攤開：“貧僧不敢白受施主恩惠。這顆‘清露丹’，取山泉、晨露、三年陳艾所煉，服下可安神定喘，調氣潤肺。”
“丹？”王經理一怔，盯著那顆沾著點灰的藥丸，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乾笑一聲：“師父您太客氣了！這衣服真是送您的，您快拿著，別耽誤趕路。”
“不行。”他搖頭，神色認真，“貧僧戒律第一條，就是‘不受無功之饋’。您若不收，這衣服貧僧穿著，心裡不安生。”
王經理嘆了口氣，隻好伸手接過，隨手塞進大衣內袋裡，指尖碰到那藥丸，硬邦邦、涼津津的。
李修福忽然擡眼，目光平靜：“願令千金，諸疾盡消。”
話音剛落，人已轉身，背影融進街角梧桐樹影裡，再沒回頭。
“咦？”
王經理站在原地，愣了兩秒.......她女兒的事，連店裡的老員工都不知道，這和尚……怎麼一口就叫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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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搖頭，沒再多想，轉身回店，繼續盯下午的補貨單。
晚上七點，她推開家門，廚房燈亮著。
“囡囡，飯馬上好，你先歇會兒！”
“媽媽兜裡有糖！”五歲多的小女孩坐在沙發墊上，瘦得下巴尖尖的，正用小手扒拉她的大衣口袋。
王經理笑著繫上圍裙，正要轉身，忽見女兒從口袋裡掏出一盒彩虹糖，又捏起一顆黑丸子，湊到鼻尖聞了聞，仰頭就扔進了嘴裡。
“哎喲！”
她手忙腳亂衝過去，一邊拍背一邊掰嘴：“快吐出來！那是.......”
“咽下去啦。”小女孩眨眨眼，聲音清脆，“甜甜的，有點草香。”
王經理手僵在半空。
那藥丸她根本沒看清，隨手揣進去，忘了處理……現在倒好，全進了孩子肚子。
她額頭冒汗，手抖著翻手機查醫院電話，剛按出“1”，女兒忽然坐直身子，仰起小臉：“媽媽，我不咳嗽了。”
“啥？”
她一把摸上女兒額頭.......不燙。再摸脖子，不潮。再掀眼皮看舌苔，淡紅潤澤。
女兒從小患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反覆高燒、出血點、掉頭髮，骨髓配型排到明年三月，家裡存款早空了，醫保卡刷得隻剩餘額兩位數。
可眼前這孩子，正蹬掉拖鞋，光腳在地闆上跑了一圈，咯咯笑著撲進她懷裡：“媽媽，我胸口不悶啦！”
王經理腿一軟，扶住餐桌才沒跪下去。
她抓起包就往外沖，抱著女兒直奔市兒童醫院。血檢、骨穿、流式分析……淩晨一點，主治醫生摘下眼鏡，指著報告單上的幾項關鍵指標，聲音都在發顫：“王女士，所有異常細胞全部消失。不是緩解，是.......臨床治癒。”
她坐在醫院走廊長椅上，攥著報告單，眼淚無聲往下掉。
腦子裡忽然浮出白天那個和尚的背影、那句“願令千金，諸疾盡消”，還有他遞葯時，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皮膚底下，竟隱隱泛著極淡的玉色光澤。
“聖僧……”她喃喃出聲，猛地站起，對著醫院大門方向，深深俯身，額頭觸地，“我佛慈悲！我佛慈悲！”
她直起身，抹乾淚，掏出手機刪掉所有外賣訂單，打開微信，在家庭群裡發了一條：“從明早起，每日一碗素粥，三支清香，一盞凈水。囡囡的命，是佛爺給的，也是那位師父親手送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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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裡外，城西舊橋洞下，李修福剛把那件加絨夾克裹在一對老夫婦身上，自己靠著斷牆啃半個冷饅頭。晚風一吹，他眯起眼，愜意得很。
“嗯……離三十還不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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