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月銀點頭，她為了搞清大庸婦女地位，硬是咬著牙邊翻白眼，邊把這書看下去了。
李識青皺起眉：“這些年的許多改編或者記錄的“列女傳”中，烈婦節婦甚至貞女數量越來越多，特別是貞女一直存在著不少的爭議。”
烈婦、節婦、貞女這三個詞，馮月銀沒看大庸“烈女傳”前其實大體能分辨。
看了之後就徹底分不清了，實在是裡麵很多區分的都很模糊。
節婦就是表麵意思，喪夫守寡不嫁。
貞女是未婚夫死終身不嫁。
烈婦是已婚女子受辱自盡保全名聲，或者夫忘殉夫。
這就是馮月銀最怕的一點，她完全跟烈婦對上了。
“怎麼說？”她問。
“女子受聘未嫁之前，而未婚夫身亡，到丈夫家守節可稱節婦。可女子受聘未嫁，未婚夫身亡，在父母家自盡，可稱‘烈’但不是婦，便有了貞女。但如此便就真的‘貞’嗎？”李識青反問馮月銀。
馮月銀當然不認同這套狗屁理論，但又能如何？
她望向李識青想了會，替那些女孩說話：“她們都死了，給個‘貞’字不可以嗎？”
“可她們被寫入了‘烈女傳’，自貞女出現後，受聘未婚，在聽聞未婚夫死後，在家殉情女子越發多了。這些女子無一不讀過‘烈女傳’，受其中貞女事跡感染。”李識青皺起眉無奈嘆息。
馮月銀震驚。
“可貞女最初是代表未婚夫死，終身不另嫁，在家侍奉父母的女子。”李識青拿起托盤上瓷瓶，打開聞了聞，“這個藥膏塗在紅腫處，三日就能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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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關於貞女的爭議在‘貞’字上？是因為——”馮月銀舔了舔嘴唇，“在家從父，出家從夫？”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六禮未過完，在家殉未婚之夫。”李識青放下瓷瓶繼續道，“聞夫死而亦死，此過情之事，非禮之正。”
馮月銀慍怒，說來說去，不是因為要阻止女人“殉情”，而是因為“過情”不符合禮儀。
此時她看著李識青那張英俊的臉就覺得煩躁。
他來救她的感激轉化的好感，此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想要開口爭辯，又覺得自己又陷入不切實際幻想。
難道還借現代那套男女平等理論，吵贏個古代男人？
無異於雞同鴨講。
馮月銀想起初見第二天，李識青就給了三本書《閨範》《內訓》《列女傳》。
她故意問：“叔叔送我《列女傳》，是暗示我做個節婦？所以才會知道我想改嫁時生氣？”
李識青皺起眉：“嫂嫂為何總鑽牛角尖？”
“我送你的是劉向的《列女傳》，七卷中‘貞順，節義’隻佔兩卷。其餘五卷是‘賢母、智女、才女、義女、辯女’。”
他望著她幾縷還在滴水的發尖，提醒說，“嫂嫂趕緊擦頭髮，不然寒風入體會生病。”
馮月銀撤下肩膀白帕，輕輕揉搓髮絲。
“我送嫂嫂的三本書，並非暗示嫂嫂要做節婦，在翰林院時也不是因為嫂嫂改嫁生氣。”李識青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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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當時兄長過世不過半年，嫂嫂穿著吃食不符合服喪要求，既不尊重兄長，又會被有心人談論。二來，我在翰林院做編修，嫂嫂喪期衣食逾禮，我作為小叔子，疏於管束、持家無方。”
他停頓了會，又說：“若是鬧大，會被彈劾其修身不正、不配身居文臣清職。”
馮月銀眨眨眸子：“這麼嚴重？”
“想必張五娘過去跟你說過，她與劉捕快的確有關係。當初提醒嫂嫂與人交好要知人品德，你喪期與她談論再嫁，萬一張五娘不靠譜，外界得知此事又會如何編排你？”李識青當時花了五兩銀子封住鄭寡婦的嘴。
他右手握拳掩嘴輕咳一聲，似有些尷尬：“不過的確是我眼拙，不該道聽途說，張五娘品行端正，誠信重義。嫂嫂慧眼識珠，與她相交，我很放心。”
馮月銀詫異看著他，李識青竟然承認自己的錯誤了？
“張五娘雖不知我輕視過她，但到底是我小人之心，這才提議給她丈夫看文章，算是補償。”李識青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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