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識青顧不得木地闆上的水，一手端著燭台，一腿單膝跪在地上。
他將身子向前俯去，燭光照在馮月銀臉上。
他這才看清她臉上的汗水，擡起下巴，鼻尖湊近，在觸及到她額頭之際，一股蒸騰潮熱的濕感襲來。
李識青下意識擡起左手，想要去探她額間溫度，又驟然收住手臂，遲遲不敢妄動。
片刻，他手指緩緩向前，用手背淺淺挨了枕上人額頭。
滾燙灼熱，已經到了高熱程度。
李識青收回手把燭台放在床頭矮幾上。
回到羅漢床把快速把衣衫穿戴整齊，推門出去，不一會，端了盆冷水走進來。
他用帕子浸水敷在馮月銀額頭上。
馮月銀閉著眼，迷迷糊糊感覺到額上的冰冷舒適，舒服的長長嘆出口熱氣。
隻是在吸氣時引發咳嗽，咳了許久。
李識青再換了張冷帕子，他皺起眉輕聲喚：“嫂嫂？”
“嫂嫂？”
咳得這麼厲害，還不醒？
多半是燒迷糊了。
李識青坐在床榻上鞋凳上，滿臉焦心憂慮。
他起身走去窗邊，聽窗外雨聲比剛才小了些。
“嫂嫂，我出去一趟。”他說著，拎起矮幾上茶壺倒了一杯茶，用乾淨棉布沾濕，在馮月銀乾燥的嘴唇碰了碰。
放下棉布，轉身想走，卻察覺袖口被人拉住。
李識青回頭看見馮月銀眯著眼眸，雙眉緊皺，他心一跳，又蹲在床沿。
“嫂嫂醒了？你病了。昨晚的薑湯沒壓住你體內風寒。”
馮月銀腦袋昏沉笨重，雙眼發燙微紅。
視線內一束微弱昏黃的光亮，還有個人影站在她床前。
他說話聲音彷彿是隔著層膜，怎麼聽都不真切，像是在做夢。
“你，”她目光落在自己抓住李識青衣袖的手上。
她牽著他裡衣的袖子。
這裡衣麵料摸著很熟悉，馮月銀想了會，又將人拉近觀察袖子衣料。
針腳糊弄，做工也不怎麼樣，真是她做的那件！
李識青緊蹙的眉峰，倏地一滯，任由她扯著袖子，手腕肌肉微僵，麵上浮現羞赧。
“嫂嫂？”他輕喚。
“這是我做的那件裡衣，你怎麼還穿著？”馮月銀疑惑。
李識青收回自己手腕，雙手背後：“嫂嫂親手縫製衣服，一片心意，我豈有不穿的道理。”
“可是我針線很差。”馮月銀頭歪在枕頭上，撅起嘴唇。
“無礙，能穿就行。”李識青看著她朦朧迷離的雙眼，“嫂嫂做一件，我穿一件。”
他伸手再次為她更換額頭濕帕。
“嫂嫂休息，我出去看看。”
說完也不等馮月銀詢問，轉身離開了房間。
馮月銀腦袋思緒迷糊，眉心擰做一團，嘟囔說：“什麼能穿就行？我做的裡衣，自己都沒穿了。”
實在是穿了幾天脫線有點多，她懶得縫，直接去裁縫鋪買了成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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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做的那件裡衣，直接給張五娘去做小黑的窩了。
讓小黑記得她味道，免得忘記。
李識青拿著明凈寫的藥方，跟客棧掌櫃借了傘，問了平渡鎮幾個藥房位置，打著傘就踏入雨中。
雨落如長線，淅淅瀝瀝打在油紙傘上，黑夜之中發出啪啪聲響。
今日望河橋被洪水沖塌，平渡鎮成了旅客落腳休息地方。
李識青打賭今天受寒抓藥的人不少，藥房為了賺錢會整夜都開著。
在雨夜走了一會，遠遠看見燈火明亮藥鋪，他鬆下口氣，賭對了！
藥鋪內的幾位葯童和坐診大夫正忙著抓藥，藥房雖然人不多，但時不時就有來看診和拿葯的病客。
李識青把明凈方子遞過去，葯童按照上麵藥材按照三天藥量抓好，又問：“需要幫煎藥嗎？”
“不了。”李識青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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