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地災年的時候，商人囤積大量糧食，或者從百裡乃至千裡外丙地購買糧食運來，皆是看定未來糧食會在甲地價格翻倍。”馮月銀嘴角淡笑看著李識青。
“我說的沒錯吧，叔叔？”
李識青點頭。
“那將整個國家看作一件商品呢？”馮月銀笑盈盈說。
李識青是聰明人，一點就通。
馮月銀又繼續說：“國家可以發行一種類似銀票寶鈔的麵紙，叫國債？叫什麼都可以。一百兩銀子一張，三年或者五年後戶部兌換現金。一百兩銀子可兌換一百零五兩或者八五銀子，購買無上限。”
“把國家看作糧食，糧食可以跌，但商人總不敢看跌國家吧。如此就能籌到一筆錢充實國庫，解決眼前困境。”
李識青眸中銳利鋒芒盡收，他看著馮月銀，眸色溫柔，燭光忽暗忽明，眸底像是在湧動什麼。
他垂眸嘴角微翹，再擡眸時眼中顯露無疑的欣賞和讚許，甚至帶了點欽慕。
他又問：“若是戶部沒錢，兌換不出呢？”
馮月銀皺起眉，封建國家有三百年王朝周期律一說法。
主要矛盾還是在於人口增多，而土地兼並加劇上。
且越到後期各方利益階層固定，朝廷收上的稅就越來越少，越來越困難。
但現在的大庸建國好像也就五十年左右吧？
開國皇帝起家晚，又因為打仗有傷病，在位十一年。先帝接手後兩眼一睜就是幹，活生生給自己累死了，在位十四年。
現在這位皇帝在位時間最長已經有二十年了。
大庸滿打滿算才四十五年，正值封建王朝巔峰時期。
國庫的錢對於官員來說永遠都缺，但每年稅收應該是在增加的。
“如果戶部不兌，那這個方法就隻能用一次，下次大家就不會上當了。”當然朝廷可以多印點寶鈔什麼的，隻是貶值是肯定的。
“當然也可以在兌換期限前一年，再發一波國債，把上明年的缺給補上。”王朝上升期這個法子可以，但王朝末年很容易玩崩。
“你這法子可行，但這麼玩，遲早會有結束的一天。”李識青瞥馮月銀一眼，笑著道，“嫂嫂的確很會做生意，很會算賬。”
“別想太多，辦了眼前事要緊。”以馮月銀邏輯來看，在工業化沒出現前，人多地少，土地兼並是不可避免的，那王朝遲早得走向滅亡。
不過她那時候估計早就嘎了。
“相信後人的智慧。”她安慰李識青說。
李識青被她這話給逗笑了。
“這方法你是怎麼想出來的？”他好奇問。
馮月銀不出聲了，這方法也不是她想出來了，是文科高中政治經濟必修來著。
她支支吾吾道：“就是，就是，以前在一本書上看見過。”
李識青嘴唇翕動。
“別問什麼書，我已經忘了。”她拿起椅子上的裡衣，往門口走去。
出了門走到窗戶邊又停下腳步問：“叔叔，你手腕上的傷怎麼樣了？”
李識青撩開袖子，露出包紮好的紗布：“每日都會換紗布，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馮月銀看著他手腕白色紗布，躊躇許久。
還是開口問：“叔叔，你上次怎麼沒阻止我用水清洗你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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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書上可是說冷水要閉束火毒的。
書案上燈芯“劈啪”一聲響，蠟燭燒完熄滅，房內沒了光亮黑下來，隻餘窗外廊燈照在馮月銀臉上。
夜風襲來，廊燈搖擺，光亮晃悠，李識青看不真切她的臉龐。
但卻看得清她被風吹拂的髮絲，翻飛的修衫，和放在手臂，用手指緊握著他剛脫下的裡衣。
“這不是嫂嫂的偏方嗎？”他笑問。
馮月銀點點頭：“是偏方。”
她說完，拿著李識青裡衣轉身離開了院子。
屋內安靜漆黑，李識青重新取出蠟燭點燃，收拾了書案，準備明日再接著寫奏疏。
端著燭台回了臥房，燭光照亮拔步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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