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清幽，銅爐飄出細細沉香，薛鈺坐在羅漢床，盯著矮桌上棋盤的棋子。
木門被推開，李識青大步走進，繞過屏風，看見薛鈺問：“有什麼事，一定這個時候找我？”
薛鈺看著棋盤局勢，猶豫許久，把手裡的黑子放回棋盒。
李識青看她半晌不說話，開口道：“等回來我也有事想要找薛小姐聊一聊。”
薛鈺擡頭望向他，她指了指羅漢床右側的位置，做了個請的手勢：“李公子，坐。”
“薛小姐有事直說。”李識青沒坐她指的位置，坐在了她下首木圈椅上。
“我上次給公子寫信，公子為何不回？”許久等不到回信後，薛鈺心中惴惴難寧，又是焦慮又是不安。
如今見了，現在李識青態度比除夕時更冷，更客氣，不像是從前的禮貌疏離。
而是一種對待生人的冷漠。
李識青疑惑：“是那封談論雅俗的信？我回信了，薛小姐沒有收到？”
“那幾個字也叫回信？”她輕笑，“你現在就這麼打發我？”
“我從前難道不是這樣的嗎？”李識青反問。
薛鈺一愣，以前是有這樣的情況。
隻是那時她對李識青正上頭，還抱有幻想，不覺如何。
下獄一事後，他們之間關係發生了很大的轉變，她變得患得患失。
“如此也好，從前種種隻因有情，現在種種隻因無情。”李識青才發現自己是個小氣的人。
他下獄後，薛鈺邀請陳燁進府一事，對他的影響比他自己認為的更大。
上京之前在崇文書院讀書，與薛鈺通信亦是存有真摯。
來京會試做官，薛鈺的三心二意，嘉永侯府的舉棋不定，三番打量，四處比較，叫他清醒。
“你我——”
薛鈺好像知道他要說什麼，急忙打斷他的話。
“我送你荷包，你怎麼不帶在你身邊？”
李識青瞥她一眼，說到這事，他就一肚子氣。
那荷包是張五娘手藝，他不信馮月銀沒看出來，竟然不告訴他。
“薛小姐說的荷包是從繡閣買的吧。”
薛鈺慌忙找個話題，想逃離窘迫，卻不想陷入尷尬。
“為何這麼說？”她心虛問。
“我有個朋友叫孟奕，他說我腰上係著的荷包是他妻子手藝。”李識青抿著嘴角。
那日太過湊巧，薛鈺荷包被收下去後，不知被誰放在綉囊盒裡，池永為他選荷包剛好選中薛鈺那隻。
他也記不清這些小事，更不記得薛鈺送來的荷包是什麼樣子。
當天孟奕到訪，看見他腰上荷包，又問他是不在城東那家繡閣買的，張五娘經常為城東繡閣提供綉品。
李識青當時尷尬至極，孟奕走後當即叫墨書把薛鈺送來荷包扔了。
薛鈺沒想到會碰見這樣極小概率的事，想要張口，欲言又止，訕訕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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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她才口：“今日找你來不是想聊這些，是想問，你嫂嫂與陳燁私下有交往？殿試那晚，我看她大半夜給陳燁送吃食。”
“還是說，你與陳家關係有了緩解？”她明知故問道。
李識青看著她，眼神銳利如鷹喙，神色淡漠：“這事我知道，陳燁於我嫂嫂有救命之恩。殿試那日他位列二甲第六，嫂嫂去送吃食恭賀也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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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因為恩情送禮？”薛鈺譏誚一笑，看著他眉梢一挑，“我還以為馮夫人要和陳燁定親呢，陳公子和他說話時，耳朵都紅了。見她走了，久久凝視，不肯收回目光。”
“薛小姐慎言。”李識青眯著眼，皺眉看著她，“家嫂還在喪期內。”
“若是因一件送飯食的事，就憑空揣測，妄加非議他人，倒平白讓自己失了寬厚。”
薛鈺聽他句句偏袒，她說的事實，反被指責，喉頭酸堵，下頷綳起條線條，心中苦澀妒意層層疊加直衝胸口。
她忍耐不住又說：“我看陳公子對馮夫人很有好感，他總比英國公府二少爺好，公子切莫棒打鴛鴦。”
“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李識青冷笑，“聖人尚且不否認人情慾望，何須薛小姐在這冷嘲？倒顯刻薄。”
他站起來拍了拍腿上皺褶的布料：“再說這是我的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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