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五 章 整軍那天晚上，二營有個新兵偷偷把一個布包放在了營部門口。李培榮打開一看——是兩塊銀元和兩雙布鞋，還有一張歪歪扭扭的字條：“營長，這是俺以前當潰兵的時候從老百姓家拿的，俺不敢自己去還，麻煩營長幫俺還回去。俺以後絕不再犯了。”
李培榮拿著字條，在油燈底下坐了好一會兒。他把字條疊好放進自己兜裡，第二天一早就派人去找到了那戶老百姓。
十天之後，張本人把陳珪璋拉到訓練場邊上，指著場裡正在訓練的部隊說：“你看出啥變化沒有？”
陳珪璋看了一會兒。
部隊正在練隊列。這不是什麼稀奇的——剛整編完的部隊都要練隊列。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一個排長糾正新兵動作的時候，語氣是正常的，沒有罵人，沒有打人。新兵做錯了，排長說：“再來一遍，慢慢來。”新兵做了三遍才做對，排長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在舊軍隊裡簡直不可想象。舊軍隊裡，排長糾正新兵動作不是用嘴，是用皮靴。哪個新兵站歪了，一腳踹過去，踹倒了你自己爬起來重新站。站不好再踹。
陳珪璋又看了一會兒，發現不光是這個排長。整個訓練場上，從連長到排長到班長，沒有人用腳踹新兵。口令雖然還是大聲粗氣，但語氣裡沒有那種居高臨下的侮辱。
“本人哥，你怎麼做到的？”他問。
張本人把煙袋鍋子往鞋底磕了磕：“沒做啥。就是把連排長叫到一塊開了個會。我問他們——你們當新兵的時候挨過打沒有。全都挨過。我問他們挨打的時候心裡頭啥感覺。都說憋屈。然後我說——你憋屈過，你當了官就讓自己手底下的兵也憋屈？那你這官當的，跟你當年恨的那些人有啥區別？”
他頓了頓：“就說了這麼多。第二天開始，沒人打新兵了。”
陳珪璋看著張本人。這個人沒什麼文化，說話直來直去，但這幾句話，比他這個穿越者背的所有理論都管用。因為它是從一個挨過打的老兵心裡頭掏出來的。
夜裡，汪西風把陳珪璋叫到了旅部後院。
“有個事，我盤算好幾天了。”汪西風把房門掩上，壓低聲音，“咱們現在槍多了，人多了，但子彈還是不夠。四萬多發聽起來多，真打起來，幾場仗就沒了。而且咱們沒有重火力——城頭有兩門土炮，咱們也有三門，但那玩意兒射程短、精度差，打城牆還行，野戰不好使。”
“你想弄啥？”
汪西風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紙：“晉軍——就是山西的部隊。他們在黃河東邊有個軍需補給站，離咱們這兒大概五天路程。那邊有個管事的是我以前在哥老會認識的老熟人，姓嚴。當年他在平涼被人追殺，是我藏的他。這人知恩圖報，我跟他說了咱們的情況，他回信說——手裡有一批晉造六五步槍，比咱們的漢陽造新，能拿出一百五十條。子彈三萬發。手榴彈兩百枚。”
陳珪璋的眼睛亮了一下。
“價錢呢？”
“他開口就要5000塊現大洋。”汪西風頓了頓，“另外也可以用煙土來換，5000大洋咱們也拿的出來。”
“好啊這陣子我正愁這事兒呢。”陳珪璋乾脆利落。
“還有一樣。”汪西風的聲音又低了幾分，“這個姓嚴的能搞到一門八二迫擊炮。”
陳珪璋差點把手裡端的碗撂了：“你說啥？”
“八二迫擊炮。山西太原兵工廠造的。帶三十發炮彈。但這東西價錢貴——單算，不在剛才那一百五十條槍裡。他要五百大洋。”
“給他。”陳珪璋毫不猶豫，“五百大洋換一門迫擊炮，值。”
汪西風推了推眼鏡，笑了：“我就知道你會答應。那我明天就讓人把煙土和銀元送過去。老嚴辦事利索，來迴路程加上交貨，七八天能回來。不過——”他話鋒一轉，“這東西到了之後，誰來用？咱們隊伍裡沒人會使迫擊炮。那玩意兒不是點個撚子就行的，要測距、算彈道。”
“趙大勇在西北軍見過迫擊炮。”陳珪璋想了想，“他說他在西北軍的時候跟學兵連學過基礎炮兵知識，實操沒幹過，但原理懂。讓他先看說明書，再找幾個聰明機靈的兵一塊練。沒有教練彈就用石頭代替練瞄準，先練架炮，再練計算，實彈等真打的時候再說——咱們炮彈少，不能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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