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十一 章 包餃子2譚世林的隊伍一下子就炸了鍋。騾馬受驚狂奔，踩倒了好幾個兵。有人往坡上爬，有人往車底下鑽，軍官拔出手槍喊著“不準亂不準亂”，話還沒說完就被第二波炮彈的爆炸聲淹沒了。
趙大勇從瞄準具上擡起頭，朝傳令兵喊了句：“命中！各炮自由射擊！”然後又蹲下去繼續調角度。他打了十幾年仗，頭一回不是挨炮而是開炮，臉上的表情又興奮又冷靜，像是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兩側高地上，輕機槍同時開火。十二挺機槍交叉掃射，子彈像雨點一樣從高處潑進窄溝裡。高地上的步兵開始往下扔手榴彈，爆炸聲和機槍聲混成一片，窄溝裡硝煙瀰漫，什麼都看不清了。
“滿囤！帶人沖！”陳珪璋喊道。
王滿囤第一個從土坎後頭躍出去，手裡舉著那桿漢陽造，喊了一聲“跟俺走——！”幾十個從土匪窩裡出來的弟兄跟在他後麵，順著事先看好的溝坡往下沖。周大樁帶著他的西北軍老兵從另一側衝下去，雖然沒有接到衝下去的命令，但這個打了十幾年仗的老排長一看火力壓住了就知道該幹什麼。他在半坡上一邊沖一邊喊“繳槍不殺”，喊得比槍聲還響。
兩支隊伍像兩把尖刀，從兩側插入窄溝，把譚世林的隊伍切成了幾段。
陳珪璋站在高地上往下看，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腳露出來的拇指，活動了兩下。
“傳令給謝牛——口袋收緊了。”
謝牛在黑風口等了整整半個時辰。這半個時辰比他一輩子都長。
前頭打得熱火朝天，槍炮聲響得跟過年放鞭炮似的，他卻隻能趴在機槍後頭乾等著。旁邊的侯三泰蹲在掩體裡，握著槍的手一直在抖，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麼，仔細一聽，是在反覆背軍規十三條。他說這樣能讓自己不那麼怕。謝牛本來想罵他慫，但看見這孩子雖然手抖卻一步沒退，就把到嘴邊的粗話咽回去了，悶聲說了句“好樣的”。他好幾次差點衝出去，都被郭栓子拽住了。
“慶生哥說了，等信號——！”
終於，傳令兵跑過來了：“謝營長！旅長命令——收口袋！”
謝牛蹭地站起來，把機槍保險往上一推：“給俺打——！一個都不準放出去！”
直屬連和保安團的火力同時開火。黑風口的彎道被兩挺機槍死死封住，衝過來的敵兵被撂倒了一片，後麵的轉身想往回跑，又被追兵從後頭兜住。謝牛的機槍打紅了槍管，他抄起旁邊一支步槍跳出土坎，帶頭沖了上去。
“跟俺上——！刺刀上起來！”直屬連的兵們端著刺刀從黑風口湧出來。侯三泰跟在謝牛後頭，一邊沖一邊喊著“繳槍不殺”，聲音尖得破了音。他不知道自己喊的對不對——軍規十三條裡好像沒這一句，但他覺得這麼喊準沒錯。
窄溝裡的敵人被兩側衝下來的部隊切割成好幾段，又被黑風口的火力兜住退路，徹底亂了建製。有人把槍舉過頭頂跪在地上，有人往坡上爬被一槍托砸下來，有幾個軍官模樣的人還想組織抵抗，被趙大勇的迫擊炮一炮炸散了。周大樁在溝底俘虜了一個營級軍官，那人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我們是奉命來的”，周大樁把他拎起來丟給了後麵的收容隊。他手底下的西北軍老兵打衝鋒一般，抓俘虜更是一絕——他們太知道潰兵往哪兒藏了，連騾子肚子底下都能揪出人來。
從第一發迫擊炮打響到戰鬥結束，前後不到兩個時辰。
譚世林的五千人馬被堵在窄溝裡，前有李培榮的阻擊，後有謝牛堵口，兩側高地全是機槍和迫擊炮，連還手之力都沒有。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窄溝裡的槍聲漸漸稀了。硝煙散開，能看見滿溝的俘虜抱著頭蹲在地上，槍支彈藥堆成了小山。
譚世林本人被俘虜的時候，還穿著他那身少將製服，衣領歪了，肩章掉了一個，臉上全是灰。他是從一輛翻倒的馬車底下被拽出來的，出來的時候嘴裡還在喊“我是譚世林！我要見陳規章！”
幾個兵把他押到陳珪璋麵前。譚世林擡起頭，看著眼前這個腳上穿著破鞋、肩上沒有軍銜、嘴裡還叼著半塊燒餅的年輕人，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困惑。
“你……你就是陳珪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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