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十三 章 戰後的安排“奉命行事？你奉的是誰的命？誰讓你把城門提前關了？誰讓你把土炮架在城頭？我今天就替我死傷的弟兄,替文華哥 ,培榮哥報仇.”
保安團長的嘴唇哆嗦著，尿順著褲腿往下淌。
陳珪璋站起來，拔出槍，對著那保安團長的腦袋扣了扳機。槍聲乾脆利落，在窄溝裡回蕩了一下就消散了。跪在地上的屍體晃了晃，歪倒在塵土裡，手指頭還保持著作揖的姿勢。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俘虜群裡有人嚇得往後縮，有人把腦袋埋得更低了。合水保安團的俘虜們更是麵如土色，有幾個人當場就跪下了。
“都給老子聽清楚了——老子隻誅首惡，不牽連旁人。合水那仗是這狗日的指揮的，血債他一個人扛。你們隻要放下槍、守規矩，就是咱們的弟兄。”
他收起槍，掃了一眼合水保安團的俘虜們，那眼神冷得像隴東高原上三九天的風。然後他轉身走了，再也沒看那具屍體一眼。
謝牛跟在後頭，低聲說：“慶生哥，文華哥——這回總算能瞑目了。”
陳珪璋沒回頭，腳步也沒停：“還有一個。”
“誰？”
“魯大昌。”
回到寧縣的頭一件事，不是慶功，而是救人。
陳珪璋把縣衙正堂騰出來當了臨時救護站，又把隔壁的城隍廟、街對麵的兩家商鋪，甚至連夥房的棚子都徵用了。重傷員安置在室內，輕傷員在院子裡搭了棚子，擔架不夠就用門闆，繃帶不夠就撕被單。寧縣本來就不是大縣，一下子湧進來上千傷員，救護站擠得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讓人全城去找大夫！”陳珪璋站在縣衙門口，一個接一個地分派任務，“藥鋪裡的傷葯、碘酒、磺胺——有多少買多少。不要怕花錢，繳來的銀元就是幹這個用的。在派人去鄉下找土郎中，會接骨的、會縫傷口的、會草藥的——有一個算一個，全請來！”
謝牛正要往外跑，被陳珪璋一把拽住：“老謝牛，你那個副連長郭栓子——右肩被打穿了，骨頭都能看見了。讓大夫先給他看，先保住胳膊，別的事往後放。”
謝牛紅著眼圈應了一聲，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回頭：“慶生哥，俺替栓子謝謝你。”
“謝個屁。”陳珪璋已經轉向另一個人了，“侯三泰！去糧倉多搬兩袋白米白麵，熬粥。傷員優先，重傷員安排人喂到嘴邊。丁大壯！你去帶人把街上燒熱水的大鍋全徵用了，燒水、煮繃帶，越多越好！”
安排好救護，他又把蔣慕平叫到跟前，當場口述了一封信，語氣又快又急，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西風叔、本人哥：譚世林部已被擊潰，繳獲不少，但傷亡也重。傷員一千餘人，藥品大夫嚴重不足。你們接到信後，立刻帶能戰的部隊趕來寧縣會合——打鐵得趁熱，魯大昌丟了五千人，趁這個機會拿下慶陽三縣把整個董誌塬握在手裡。另外，托老嚴的關係，儘快就近購買藥品送到寧縣，越快越好。慶生。”
蔣慕平寫完最後一個字，把信紙遞過來。陳珪璋看了一遍，接過筆在後頭又加了一行字：“繳了譚世林兩箱銀元，夠買葯的，別給老子省。傷兵太多，繃帶都要扯沒了。”
蔣慕平接過信，猶豫了一下：“旅長，你是不是該歇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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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珪璋一愣：“歇什麼？”
“從打完仗到現在，你一口水都沒喝。”
陳珪璋這才覺得嗓子發乾。他端起桌上一碗涼茶灌了兩口，又放下：“行了，喝過了。快去送信。”
蔣慕平知道勸不住，隻好轉身出了門。
陳珪璋站在縣衙門口，看著滿院子的傷員。擔架從門口一直排到街角，有人在呻吟，有人在罵娘，有人一聲不吭地咬著木棍讓大夫縫傷口。空氣裡瀰漫著碘酒和血腥混合的氣味。重傷員區有個年輕的小兵，腿上中了兩發子彈，大夫說腿保不住了，要截。他死死抓著擔架的邊沿，指甲都摳進了木頭縫裡，嘴裡反覆念叨著“俺不要截俺不要截”。他的班長蹲在旁邊，握著他的手，一句話沒說。大夫在鋸腿的時候，班長把臉扭到一邊，肩膀一抖一抖的。
陣亡弟兄的遺體被一具一具地清理出來，排放在城隍廟的院子裡。白布不夠用了，就用草席先蓋著。蔣慕平帶著幾個文書挨個登記姓名、籍貫、所在連排，有人沒有名字，隻有外號——“狗剩”、“鐵柱”、“二蛋子”。蔣慕平一個一個記下來，寫到最後一個外號的時候，鋼筆在紙上洇開了一團墨。
陳珪璋站在院子裡，對著這一排用草席蓋著的遺體站了很久。他一句話沒說，隻是把軍帽摘下來，捏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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