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零五章 長城抗戰一九三三年一月三日的深夜，蔣慕平撞開了陳珪璋辦公室的門。他手裡攥著一份剛譯出的急電，臉上的表情和九一八那晚如出一轍——嘴唇緊抿，眼鏡滑到鼻尖也顧不上扶。
“司令，山海關。”
陳珪璋接過電報，就著油燈的光掃了一遍。何柱國部在山海關與日軍激戰兩日，傷亡慘重，被迫撤退。山海關淪陷。他把電報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蘭州城正在沉睡，城牆上亮著幾盞孤零零的燈籠，黃河冰麵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山海關，長城起點，連接華北與東北的咽喉。丟了。東北丟了快兩年，義勇軍在馬占山、李杜帶領下還在堅持抵抗，但槍彈兩缺，苦苦支撐。現在日軍又打到了山海關，熱河就是下一個目標。熱河之後呢？察哈爾、綏遠、平津——步步緊逼。
“去請西風叔。”
汪西風披著棉襖從門外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茶。他看完電報，沒有馬上說話，先是摘下眼鏡慢慢擦著，然後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山海關一丟，熱河就是前線。湯玉麟在熱河經營多年，腐敗無能，部隊毫無鬥誌。日軍不用費太大力氣就能拿下承德。熱河一丟，察哈爾就是前線，長城就是戰場。”他把眼鏡重新戴上，“我們之前和楊虎城聯名請纓，老蔣駁回。但那是九一八時候的事。現在鬼子打到了山海關，局麵不一樣了。再請纓一次。”
“對。”陳珪璋轉過身，走到桌前，“上次通電，我們是表態。這次鬼子打到了長城腳下，光表態不夠了。聯繫楊虎城，一起向南京請纓。老蔣就算再駁回，也得讓全國都知道——西北的主力部隊都願意上前線，是南京不讓。”
他轉向蔣慕平：“擬電。給楊虎城，告訴他山海關淪陷，我擬向南京請纓北上抗日，邀他聯名。給南京軍政部，就說甘肅警備軍全體將士請纓北上抗日，願赴長城前線與日軍決一死戰。”
當天晚上，楊虎城的回電到了。電文簡短而有力：“聯名請纓，正合我意。已令十七路軍準備北上事宜。另，貴部北上如需過境陝西，十七路軍將提供一切便利。虎城。”
幾天後，南京軍政部回電如陳珪璋所料——“隴東防務吃緊，陳司令宜以地方為重，前線戰事自有中央統籌。”措辭客氣，意思明確。老蔣還是那句話：待在地方別動，前線的事中央來管。
陳珪璋把電報往桌上一扔。“老蔣不讓我們去。但電報已經發出去了，全國都知道我和楊虎城主動請纓。他駁回是他理虧，我們抗日的態度已經亮明了。他不讓我們以正規軍名義去，我們就換一種方式。”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從蘭州往東北方向劃，劃過寧夏，劃過綏遠，停在張家口，“組織一支運輸隊，打著‘西北抗日義勇運輸隊’的旗號，往長城前線送物資。藥品、彈藥、冬衣、乾糧，救國會募捐的東西，總得有人運過去。到了前線，物資交給二十九軍和孫殿英部。運輸隊的人可以在前線多待一陣，親眼看看鬼子到底是怎麼打仗的。”
汪西風擡起頭：“走哪條路？”
“北路。”陳珪璋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道弧線，“走銀川、烏海、巴彥淖爾、包頭，出歸綏，到張家口。這條路雖然偏遠荒涼，但能繞過晉綏軍和中央軍的關卡。沿途大多是馬家軍和蒙古王公的地盤，馬家軍我們做了好幾年生意，多少給幾分麵子。四十天路程，趕到張家口正好能接上長城前線的戰事。如果走南路經西安、潼關、洛陽，沿途都是中央軍嫡係控製的地盤，我們沒有正規軍番號，老蔣一紙命令就能把我們攔在半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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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走北路。謝牛帶隊，讓李培榮跟他一起去。物資清單我來列——藥品、彈藥、冬衣、乾糧，上一批救國會募捐的物資正好能派上用場。另外——”汪西風從賬本上擡起眼，“少帥那邊，這次還聯繫嗎？”
“聯繫。”陳珪璋說，“上次九一八通電之後，我們和張學良還沒有直接往來。這次正好借送物資的機會，跟東北軍搭上線。東北軍幾十萬人擠在華北，要啥沒啥，我們送一批物資過去，他會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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