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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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彌透過擋風玻璃望出去,呼吸倏地一窒。
兩扇雕花鐵門正緩緩向兩側滑開,門上的燙金紋飾在夕陽下閃著低調的光。
門後是一條極長的林蔭道,兩側高大的法國梧桐撐開濃密的冠蓋,道路儘頭是一棟白色的建築,尖頂與露台錯落有致。
穿著黑白製服的女仆與男仆分散在庭院各處,動作整齊劃一。
季彌下了車,晚風拂麵,帶著草木的清氣,和城中村裡那股揮之不去的黴味截然不同。
她驚奇地扯了扯宋閆的袖子,仰起臉看他,杏眼裡亮晶晶的:"哥,我沒有暈車。"
宋閆站在她身側,聞言低笑出聲,空出的那隻手在她發頂揉了揉:"那就好。"
他的聲音溫和,季彌卻感覺到他揉自己頭發時,帶著不易察覺的安撫意味。
二樓的某扇落地窗前,一道身影靜靜佇立。
男人的發色很黑,短而利落,額前幾縷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小半眉眼,卻遮不住眼:底那片陰鬱的寒潭。
他雙手插在褲袋裡,指節卻死死攥著,手背上青筋凸起。
樓下,穆韻晴正抬手替宋閆拂去肩頭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親昵而自然,嘴裡低聲說著什麼,眼角眉梢都是失而複得的小心翼翼。
宋硯辭看著這一幕,唇角緩緩扯出一個弧度,笑意未達眼底。
他冷笑一聲,從齒縫裡擠出極低的氣音,轉身離開窗邊,鞋跟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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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宋閆身邊那個灰撲撲的小尾巴——
他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瘦瘦小小的一隻,低著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裙子,像隻誤入天鵝群的麻雀,毫不起眼。
*
季彌抬頭望去,挑高的天花板上垂著一盞繁複的水晶燈,流光溢彩,無數棱麵將光線切得細碎,晃得她眼睛有些發花。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香氛味道,清冽又陌生,她悄悄吸了吸鼻子,竟覺得有些冷。
她往宋閆身邊靠了靠,手指攥住他衣角的一角。
季彌注意到他下頜繃得很緊,那是他在緊張時下意識的習慣,可麵上卻看不出分毫。
宋和之就是這時候進來的。
門廳處傳來沉穩的腳步聲,皮鞋踩在大理石上,一聲一聲,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節律。
穆韻晴迎上去,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和之,回來了……這是宋閆,我們的親生孩子。"
宋和之站在廳口,身形高大,穿著深灰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上麵戴著一塊款式低調的表。
他目光越過穆韻晴,徑直落在宋閆身上,沒有失而複得的狂喜,而是一種沉甸甸讓人脊背發涼的打量。
季彌感覺到宋閆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但他麵上不動聲色。
"過來。"宋和之沉聲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久居上位者的威壓,在大廳裡蕩開輕微的回響。
宋閆放下箱子,走過去,他步子邁得穩,肩線平展,在離宋和之兩步遠的地方站定,抬起頭,直視那雙審視的眼睛。
他沒有躲閃,也沒有討好,就那麼平靜地迎上去,像是一潭深水,讓人探不到底。
宋和之嚴肅的臉上慢慢抿出一抹複雜的笑容,那笑意不達眼底,更像是某種權衡後的認可。
他抬手,重重拍在宋閆肩上:"這些年……辛苦了,以後,我們會補償你的。"
那力道不小,帶著試探,宋閆的肩往下沉了沉,但他站得很穩,脊背甚至沒有彎半分。
穆韻晴在一旁看著,眼淚又湧了出來。她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宋閆的手,將那雙手捧在掌心。
那雙手粗糙,掌心有厚厚的繭,指節處還有幾道細小的裂口,虎口處甚至有一道淺淺的舊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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