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招搖綢緞莊的掌櫃一瞧那排在櫃檯上、排得整整齊齊、閃著銀光的袁大頭，一雙眯縫眼頓時笑成了兩條線。他一邊招呼夥計拚了命地搬貨，一邊親自端上茶水，極盡巴結地打聽道：
“哎呀，這位爺，瞧您麵生得很，出手竟這般闊綽！不知爺您是在哪位大貴人府上當差啊？以後若還有這等好買賣，小人一定親自登門，給您算最便宜的折扣！”
周邊幾個來置辦貨物的其他大戶人家的採買夥計，此時也都紛紛側目，耳朵豎得老高。
如今長沙城各路軍閥割據，城裡稍微有名望有錢有底蘊的世家，誰家大管事長什麼樣、用什麼規格的用度，大家心裡都有個數。可眼前這人，一不要便宜貨，二不看賬目扣碎銀，張口就要最貴最好的現貨，還全是用現錢大洋結賬，這可真是奇了怪了。
吳德接過掌櫃雙手奉上的餘零，眼皮子一翻，端的是一副大戶人家管事的體麵與高傲。
他虛虛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掌櫃的客氣了。我們主家喜靜，初來長沙，剛在城北望麓園後巷置辦了宅子。往後，咱們直接稱呼雲府便是。”
“雲府？”
綢緞莊掌櫃微微一愣，在腦子裡把長沙城裡姓雲的達官顯貴、軍閥大員過了一個遍，卻硬是沒找出號人物來。
“哎喲，原來是雲府的管事，失敬失敬！”掌櫃趕忙拱手，臉上諂媚不減，“那雲府的主人定是天仙般的人物，才配得上這上等的蜀錦。”
“那是自然，我們家主子金尊玉貴，豈是凡夫俗子能比的。”
吳德心裡受用，麵上卻不露聲色。他收好單子，一揮袖子，指揮著身後的闆車車隊：“動作都快點！把東西拉回去，雲總管還等著驗貨呢！”
車輪骨碌碌地在青石闆路上壓出沉重的聲響，吳德帶著滿載而歸的三輛大車，氣派十足地順著西門大街往回走。
西門集市上的風言風語，不出半個時辰便插著翅膀傳遍了長沙城的茶樓酒肆。
“哎，你聽說了嗎？城北望麓園後巷那座前清白老爺子留下的老宅，今兒個開門易主了！”
“聽說了聽說了，新主人姓雲，據說是位金尊玉貴的小姐。今兒個下午他們家管事出來採買，好傢夥，那現錢大洋嘩啦啦地往外掏，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全要全城最好、最急的現貨！”
“嘖嘖，姓雲？咱們長沙城好像沒聽說過有哪個大佬姓雲啊……難道是從京城或者海那邊過來的隱世大族？”
“誰知道呢，不過能買下那座大宅，還使喚得起這麼闊綽的管家，這位雲小姐，來頭怕是通了天了……”
紅家的戲園子裡，氣氛格外的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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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便服的二月紅坐在桌前，眉頭微蹙。他看著桌子上的一幅畫卷。那畫卷是齊鐵嘴剛憑著記憶用寥寥數筆勾勒出來的，上麵隻有一個身穿素色衫子、背影纖細飄逸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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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月紅身旁，齊桓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額頭上的冷汗就沒幹過。
“二爺，我的老天爺啊，您可得信我一回！”
齊桓一拍大腿，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恐：“我當時真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銅錢差點碎了！那位我是一點都算不出來，那眼神瞧我一下，我感覺我這一輩子的天機都給人看穿了！”
二月紅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麵，沉吟道：“你確定她是往城北去了？就住在這新傳出來的雲府？”
“千真萬確！”齊桓連忙點頭，“我剛在茶館裡就聽見那幫採買的在嚷嚷了。城北那座大宅子，今天剛被一位雲小姐買下。您說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前腳我剛撞見神仙，後腳城北就出了個神秘的雲府。這雲小姐，八成就是我瞧見的那位祖宗！”
二月紅鳳眸微眯，眼底閃過一絲深思。他之所以信齊桓的話，不是因為這畫上的背影有多驚艷，而是因為他太了解齊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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