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夜半風波秋末的長沙，晚風已經帶上了刺骨的涼意。
紅家戲園內外燈火錯落，戲台弦歌未歇，咿呀婉轉的唱腔繞著屋樑盤旋，台下賓客滿堂，喝彩聲此起彼伏，一派歌舞昇平的模樣。
可走齣戲園，臨街的幾處產業盤口，氣氛便驟然沉了下來。
往來的夥計步履匆匆，彼此間極少說笑，偶爾低聲交談，話語裡也滿是忌憚。
二月紅緩步穿行在鋪麵之間，眉眼清淡，心底卻壓著幾分沉鬱。
近些日子，不斷有手下、甚至旁支商戶悄悄來報，言語間皆是顧慮。
陳皮接手盤口事務以來，行事越發狠絕，手段淩厲得讓人咋舌。
但凡查出賬目中有貓膩、私下貪墨銀錢的夥計，或是在街上尋釁滋事、妄圖攪亂生意的地痞混混，他從不願多費口舌去說教周旋，往往出手便是殺招。
短短數月光景，盤口周邊鬧出的死傷已有數起。
風聲漸漸傳開，長沙城裡關於二爺這位徒弟的閑話越來越多，有人說他下手無情，也有人暗諷紅家管教不嚴。
九門新定規製不久，各家都在收斂鋒芒、規整地界，力求安穩度日。
唯獨陳皮依舊我行我素，殺性越來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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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紅心裡清楚，這般狀態持續下去，遲早會出大事。陳皮性子太烈，這般殺伐過重的行事風格，長久下去終究是禍。一旦激起眾怒，不僅陳皮自身難保，甚至會將整個紅家都拖入泥潭。
他穿過外院，在一處假山旁找到了陳皮。
少年一身短打，腰間別著暗器，眉宇間還未散盡戾氣，蹲在池塘邊，不知在思索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立刻起身回頭，脊背綳得筆直，對上二月紅的目光，瞬間收斂了所有戾氣，恭恭敬敬垂首而立。
“你最近在盤口，下手太重了。”
“師傅。”
二月紅走到石凳上落座，看著他愈發鋒利冷硬的眉眼，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嚴肅：“你最近在盤口，下手太重了。”
“賬目糾紛、市井爭執，都是可談可罰的小事，不必奪人性命。”
他緩緩開口，“你殺性越來越盛，久而久之，心性會被戾氣吞噬，最後連自己都收不住。”
陳皮聞言，脊背挺直。
他對師傅向來恭謹，應答得乾脆利落：“我知曉了，往後會收斂。”
這話聽著乖巧，可眼底沒有半分悔改之意。
他自小掙紮在底層泥濘，見慣了人心險惡、貪得無厭，早已不信什麼以德服人。
在他眼中，惡人本就該用狠法子整治。
鬧事、貪墨之徒留著也是禍患，出手狠一些本就是他的本性，談不上過錯。
二月紅將他眼底那點執拗與漠然看得一清二楚，心底無奈輕嘆。
陳皮的性子，是年少苦難養出來的根，根深蒂固，絕非三兩句話就能掰正。
他不奢求一次規勸就能徹底改了這孩子的本性，隻盼著他能稍有克製，少落些旁人把柄，少惹些禍端。
二月紅放緩語氣，細細叮囑，“你守好紅家的產業無可厚非，但切莫肆意殺生、濫用私刑。一旦惹出大亂，不僅是你自身難保，整個紅家都會被你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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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記下。”
陳皮再次應聲，依舊是恭順模樣。
二月紅擡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再多的話也咽了回去。
多說無益，隻能日後多看著、多叮囑，慢慢磨他的性子。
目送師傅走遠，陳皮臉上乖巧的神色一點點淡去。
他擡手摸了摸腰間冰涼的鐵彈子，指節驟然收緊。
他可從不在乎這些，隻要目的達到，罵名算什麼。
片刻後，他轉身離去，身影沉沉融進夜色深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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