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磨油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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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確拐了兩次才找到那條巷口。
巷子很窄，車開不進去，他把車停在路邊，踩著一地的碎機油桶和廢輪胎往裡走。鞋底黏上黑色的油汙，走一步，粘一下，像踩在什麼腐爛的東西上麵。
平安汽修的招牌褪了色，鐵皮卷簾門拉上去一半，門口的台階上堆著幾台報廢的發動機，油汙順著水泥地的裂縫淌進路邊的水溝。
空氣裡彌漫著機油、橡膠和鐵鏽混合的氣味，嗆得人鼻腔發緊。
一個中年男人蹲在一輛麵包車前，花白頭發，穿著沾滿油汙的藍色工裝。
他正在卸輪胎，滿手油汙，右腿有點瘸，蹲下去的時候用膝蓋撐著地，動作很慢。扳手擰一下，停一下，像在數自己的心跳。
沈確站在他身後，沒出聲。
男人擰完最後一顆螺絲，把扳手放在地上，撐著膝蓋站起來，轉身。
他看到一個穿灰色西裝的年輕人站在麵前，愣了一下。那身西裝太乾淨了，乾淨得不該出現在這條巷子裡。
“修車？”他問，聲音沙啞，像被機油泡過。
“找人。”沈確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照片，放在工作台上，“趙建業。認識嗎？”
張老板低頭看了一眼。照片是趙建業的，從林氏基金的年會合影裡截出來的，穿西裝，打領帶，笑得憨厚。他看了一會兒，沒拿起來，搖了搖頭。
“不認識。”
“他認識你。”沈確從口袋裡又抽出一張紙，A4紙，折疊過，邊角有點皺。
他展開，推過去。是轉賬憑證的複印件。L公司向平安汽修轉了五萬塊，備注是“車輛保養費”。
張老板盯著那張紙，沒說話。他的手停在了工作台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有很深的繭，那是常年握扳手磨出來的。
“2025年3月，這筆錢進了你的賬戶。”沈確的聲音很平，“你記不記得？”
張老板沉默了很久。他抬起頭，看著沈確，眼神裡的閃爍變成了恐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油漬滲進紙麵，像一滴凝固的血。
沈確的目光停在張老板的右腿上。那隻腿從膝蓋往下，褲管空蕩蕩的，裡麵的肌肉已經萎縮了。
沈確的聲音很平，“什麼保養值五萬？”
張老板的手停了一下。他把扳手放在地上，站起來，右腿拖著，走到工作台邊，拿起一塊臟抹布擦手，擦了很長時間。
抹布是深灰色的，原本什麼顏色已經看不出了。
“我隻是個修車的，”他背對著沈確，“人家讓換什麼，我就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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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什麼？”
張老板沒說話。
沈確從包裡掏出一張照片，是一台凱美瑞。
他放在工作台上，壓在一堆沾滿機油的舊報紙上麵。
“2025年3月15日，這台車來了你的店。3月18日，刹車油管老化爆裂，車禍，當場死了。”沈確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什麼刹車油管，三天就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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