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長安看似嘴毒無賴，行事荒唐，可他所說的每一句話，全都是逆耳忠言，沒有半分私心。他罵朕、指責朕，是為了警醒朕；他挑刺、折騰，不過是性子使然，從未想過害朕、害大乾！那些順著朕意、說好聽話的人，未必是真心為朕，可這老殺才，卻是實打實的忠臣。”
“這，就是忠臣與佞臣的本質區別！朕若是連這麼點容人之量、帝王氣度都沒有，哪裡能坐穩這天下！”
“你執掌錦衣衛，整日察查百官，這點道理，還要朕一一教你嗎？”
一番話，說得毛秉鉞恍然大悟，愣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
原來陛下看似縱容，實則是看透了長安的本心！
可即便明白了，他心裡依舊憋屈得慌，合著自己挨罵、破財，都是活該？
但陛下既然發話，他也不敢反駁，隻能躬身領命，滿臉苦澀：“臣……遵旨。”
隨後，毛秉鉞不敢再多留，生怕再惹陛下不快，躬身告退，準備退出謹身殿。
走到殿門口時，他想起自己白白搭進去的三百兩銀子，心疼得厲害。
實在沒忍住，停下腳步，低著頭，用隻有自己和陛下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嘟囔了一句。
“臣……臣還自掏腰包，給周老丈墊了三百兩銀子呢……”
他本想著，陛下這般厚待周長安，或許能心軟，把這三百兩銀子補給自己，也算稍稍挽回一點損失。
可萬萬沒想到，這句小聲嘟囔，剛好落入張元燭耳中！
原本正重新拿起奏折、神色淡然的張元燭，瞬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一拍禦案，“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殿內燭火狂搖，桌上的朱筆都彈了起來！
張元燭猛地站起身，指著殿門口呆若木雞的毛秉鉞，氣得吹胡子瞪眼，當場破口大罵。
“好你個毛秉鉞！咱平日裡給錦衣衛的餉銀、差事銀兩、各處補貼，還少得了你？”
“你平日裡借著錦衣衛差事，撈的油水、貪的銀錢，還不夠多？區區三百兩銀子，你還好意思跟咱念叨？！”
“怎麼，難不成還要咱自掏腰包，把這三百兩銀子補給你不成？咱告訴你，門都沒有！那是你自願給的，休想找咱報銷一分一毫！”
“趕緊給咱滾出去！立刻！馬上！在咱眼前消失！少在這兒晃悠，被那老殺才傳染了一身無賴氣，看著就心煩！”
這一通怒罵，聲震大殿，毛秉鉞嚇得渾身一哆嗦，腿都軟了，剛才的委屈、心疼瞬間煙消雲散，隻剩滿心惶恐，臉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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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哪裡還敢提半個銀子的字，連忙跪地磕頭，連聲道：“臣不敢！臣知錯！臣這就告退！”
說完，連起身的禮儀都顧不上，連滾帶爬地站起身，慌慌張張往外跑，頭也不敢回，生怕陛下再發火，治他的罪。
殿內的內侍們，全都低著頭，死死憋著笑，身子不停顫抖，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張元燭看著毛秉鉞狼狽逃竄的背影，氣呼呼地坐回龍椅。
可拿起奏折，卻半天沒看進去一個字，想起周長安的無賴，想起毛秉鉞的憋屈，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低聲罵出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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