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勳貴。開國功臣、根基深厚,抱團結黨、尾大不掉,是曆朝曆代的通病。”
“朕不願妄動殺戒,便留著你這個文官之首,與他們相互製衡、彼此消耗,讓朝政維持平衡。這一點,你沒說錯。”
“但你錯了一件事——朕,從來沒有逼過你貪腐,沒有逼過你結黨,更沒有逼過你謀逆!”
張元燭的聲音冷了幾分,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從書吏到左相,朕給你的是權柄,也是考驗。你可以做一代賢相,流芳百世;也可以做一代權奸,遺臭萬年!路,是你自己選的。”
“朕縱容的,從來不是你的貪腐,而是人性裡的貪婪。朕給過你無數次回頭的機會。中都營建之初,朕下過體恤民力的旨意;江南走私初現,朕敲打過多部官員;淮西子弟跋扈,朕重申過大明律令!這些旨意,哪一道沒有經你之手?哪一次沒有給你收手的餘地?”
“是你自己,被權欲迷了眼、被錢財蒙了心,主動勾結勳貴、主動貪墨國庫、主動殘害百姓、主動歃血謀逆。從頭到尾,握著刀的人是你,伸手作惡的人是你,踏出謀逆這一步的人,還是你。”
他頓了頓,看著胡承鈞驟然慘白的臉,淡淡道出了更深一層、也是胡承鈞從未猜到的終極布局:
“你以為,朕布這盤棋,目標隻是淮西勳貴?”
“胡承鈞,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小看朕了。”
“淮西勳貴,不過是疥癬之疾!千年相權,才是社稷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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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石破天驚!
胡承鈞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愕。
“自秦漢以來,宰相總領百官、佐理國政,權力之重,堪比副君!曆朝曆代,權相專權、架空皇權、禍亂朝綱之事,屢見不鮮。”
“相權不除,皇權難穩,社稷難安。”
張元燭語氣平靜,卻藏著顛覆千年製度的萬丈雄心:“朕要的,從來不是殺一個胡承鈞,換一個新宰相。”
“朕要的,是徹底廢除宰相之製,收相權於皇權,讓六部直接對天子負責,永絕權臣亂政之患!”
“而你,胡承鈞,你結黨營私、貪腐亂國、最後悍然謀逆,樁樁件件,都是相權之害最好的鐵證!”
“有你這個活生生的例子在前,朕廢相改製,便是名正言順、順應時勢,滿朝文武,無人敢反對,無人能反駁。”
乾帝看著徹底僵住、麵如死灰的胡承鈞,唇角那抹憐憫之色更濃:“你說朕拿你當刀,收拾淮西勳貴?嗬,你也配?”
“你錯得可笑!你哪裡是刀,你不過是個引子!一個用來證明相權之害、名正言順廢除千年舊製的引子。”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胡承鈞呆立原地,渾身冰涼,連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他以為自己看透了帝王心術,以為自己不過是帝王清理功臣的棋子;卻沒想到,他連棋子都算不上,隻是個墊腳石,一個用來顛覆千年製度的祭品。
他算計半生、爭權奪利、機關算儘,最後連自己真正的價值、真正的結局,都到了窮途末路才看清。
巨大的荒謬與絕望,徹底淹沒了他。
胡承鈞踉蹌著後退兩步,慘然大笑,笑聲裡滿是無儘的悲涼與不甘,最後卻隻剩下一片死寂的頹然。
城樓上的周長安遙遙看著,嗤笑一聲,對著身旁的張允仁慢悠悠道:“你看,到死都覺得是別人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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