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間，餘光掃過一株長在巨石邊的仙人掌：“凱特，我叫凱特。”她又補充道：“凱特·博爾德（Kate·Boulder）。”她已經注意到了張文曄打量自己製服的樣子，暴露姓氏恐怕也不是明智之舉。她偷偷帶了一個小單位的集群機器人在身上，但沒有小白控製，這個小方塊就跟廢鐵差不多，此時的她手無寸鐵。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但自己又無法輕易脫身，她感到焦慮。
對張文曄來說，觀察就如呼吸一般，他早就看清了她的眼神軌跡，知道她沒一句真話，但還是順著她說：“好的，凱特，你不要被嚇到，我要解除覆麵凝膠的偽裝了。”他一邊安撫著她，一邊在兩側太陽穴附近摸索著，用指腹畫出複雜的動作，兩片金屬原片現了原形，被他取了下來。他的臉變回了自己的樣子。隨後，他喚醒了飛摩，解除了驗證係統，又從飛摩的儲物盒裡取出一份證件和一把槍，一把國產QSZ970緊湊型消音手槍。
“遇上我，你的運氣可真好。這是我的護照，你會開槍嗎？”他把兩樣東西都遞給“凱特”，手把手教她：“你看，撥這裡解除保險，扣動扳機就能發射。這麼近的距離打我，怎麼也能打中的。”
忒娜不敢置信地拿著槍，那重量在手裡沉甸甸的。
“我是中國人，來墨西哥辦點事，仔細檢查一下我的護照，我沒說謊。你現在有兩種選擇，一，開槍打我，搶了我的赤兔就跑，然後去實現你的偷渡計劃——我祝你好運，別把赤兔燒成碳；或者二，信任我，我有朋友能偽造護照，你想去哪兒，我帶你去，隻要你肯給我一些真實的信息。實際上，如果你恰好知道一些對我有用的信息，又願意告訴我，那可真是幫了大忙，我也可以順便回家了。”
忒娜選擇了三，她拿著槍，轉頭就跨上飛摩。她回憶著關於這種型號的原型機資料，一邊飛快地啟動，她馬上發現——
“忘了說了，這是改裝過的赤兔，操作起來可能有點困難哦。”
赤兔前驅不動，後驅猛地起飛，像烈馬一樣把她撂倒在地。她猝不及防，被土地喂了一口沙子。起來一邊抹著臉，一邊呸呸呸地吐著沙子。
他伸手把狼狽的她拉起來：“好啦，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可沒法生存下去。你需要朋友，至少需要合作夥伴。你看，如果我是什麼壞人，你這兒早就有顆子彈了。”他指指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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忒娜的大腦高速運算著，現在離小白推測的楊博士發現異常的時間還有大約8小時，也就是說，她在這個時間內至少要離開墨西哥，另一方麵，在這之前遇上的人大概率還不是來抓她的。要不要賭一把呢？這種不確定性感讓她覺得很陌生，一直以來她的人生都是被規劃好的，每天的日程精確到秒，從來不存在要為這種不確定性做決策的時刻。她身體裡的血液在朝著大腦湧去。在意識做決策的時候，潛意識的作用往往會被忽略，卻在很多時候至關重要。人的經驗、觀察、感情、性格等等都會參與進潛意識決策裡，由於這種高速運算的過程隻發生在一瞬間，並不易被人察覺，而常常被冠以“直覺”的名字。此時此刻，她沒有細想張文曄的傷疤位置、他的赤兔、他的槍型號、他的措辭、語調、行為……這些信息隻在她腦海裡亂中有序地彙成一股：她對他有價值，他們確實可以做交易，而且他看起來並不像對她有惡意的樣子。
她於是改用中文開口：“你可以問我十個問題，如果能說我就說，不能說或者不知道的話我就不說，但你可以換別的問題問。作為交換，我必須儘快走，成交嗎？”
“也行。你中文說得不錯嘛，你果然是華裔？”
“我會說超過300種公認語言。但因為你是中國人，小白說過，用別人的母語交流是一種友好的表現。你還能問九個問題。”
他愣了一下，接著做了一個拉鏈拉上嘴巴的手勢：“剛才那個隻是聊天，並不能作數。”
她臉的疑惑不是裝的，她搖搖頭：“不行，隻要是提問都算，不然我分不出來，除非你提出易於理解、沒有歧義的規則。”
“那這樣，隻有我說‘我要嚴肅地提問了’，後麵接的問題才算數，你才需要誠實認真地回答。其他的都是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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