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愉快地點了點頭：“而另一個區別是速度。你看，我手上這兩種小機器人的單元大小和響應速度都相近，你覺得影響速度的主要原因是什麼？”
小白給了幾個備選的可能性，但是忒娜直接憑直覺說：“是控製者，對嗎？”
“對，對，很好。如果是一個普通的大腦，像我這樣的，我在思考‘狗’的時候，注意力並不單一地想‘狗’這個字，我的大腦會展開生動的聯想，小狗是什麼品種？什麼年紀？什麼姿勢？等等等等。即使經過訓練，隻憑直覺，也要至少半秒。當做好決定要變什麼狗之後，就要對結構進行塑造，我已經練習很久了，但也還是需要花上幾秒。一隻小狗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如果是更為複雜的結構……首先我們要對目標結構極為熟悉，這不隻考驗我們的知識儲備，也考驗大腦的本能——人的大腦天然地會忽略甚至篡改一些記憶細節。而後，從我們的大腦裡輸出這些結構信息，再通過腦電信號傳輸到集群機器人的信號接收器上，又會產生耗時。所以，當結構複雜起來時，我們就會需要運用到人與人工智能的協作，就像你在研究所看到的那幾位研究員和他們的電子助手一樣。”
老人把右手的小狗放回忒娜的手上：“但你不一樣，忒娜，你和白腦的出現是一種革命性的突破。我想，楊霽月針對你的基因改造不止是為了適應細胞機器人的長期浸入，還需要讓你的大腦功能突破極限，能夠存儲和調動許多複雜設計。但這還是不夠，還需要ASI的輔助，才能完成像你剛剛那樣的舉動。”
“為什麼不能直接讓小白來完成呢？我的設計有很多缺陷，楊博士一直讓我交給小白……”
“意識是個很大的課題，其中有一項就是注意力。我們在同一時間隻能注意到一個點，即使是聲稱可以同時進行多重任務的人，也不過是在數項任務之間頻繁地切換注意力而已。這種特性源於我們的生存需求，我們的祖先必須在多變的環境中優化決策效率，否則就會餓肚子，甚至喪命。在現代社會裡，這種特性也能幫我們實現效率的最大化。但一般的ASI的思維邏輯並沒有這種注意力概念，就好比一個參謀，能給出許多選項、權衡利弊，但並不能很好地做決策。所以我想，一定程度上，楊霽月應該在同時訓練你和白腦。忒娜，白腦在你腦中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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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有記憶以來就在了。”
“嗯……”老人若有所思，但他沒有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口。他拍了一下手，“好！理論的部分說的夠多了，抓緊時間，我們來實戰練習一下吧。”
“可是所長……我上次……”炮轟操作室的場景還曆曆在目，這很難不給忒娜帶來心裡負擔。
“忒娜，你現在的想法是什麼？”
“什麼？現在？”
“哈哈哈，我的意思是，現在能讓你覺得舒服的、開心的、好玩的事物，有嗎？”
“……有的。”
“很好，用集群機器人做出來。不要有任何的目標，隻需要想想讓你覺得快樂的事物。”
於是，忒娜手上的小狗變成了被賣掉的赤兔，又變成了一碗因為全黑而看不出內容的燉菜，最後變成了銜著樹枝的小鳥。
“其實我發明這些小機器人的初衷很單純。我是陶匠的兒子，打小就喜歡捏陶土，但是手藝很差，做出來的東西常常是奇形怪狀的四不像。父親覺得我大抵是吃不上藝術這碗飯了，也沒強求我，但那時候我就想，要是有想一想就能變出來的東西就好了。所以，集群機器人最初就是為了創造和快樂而誕生的。不必與它們對抗，它們是工具，是玩具，和它們自然地相處，就像你變出這些好玩的小東西時的感受一樣。現在，嘗試讓它們組合成你想到的第一個有特定功能的結構。”
在長期的訓練中，這幾乎已經成了一種本能——忒娜想象的是一隻采集信息的“間諜蒼蠅”。
“很好！接下來，按照你自己的想法，逐步增加結構的複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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