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深夜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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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皇後這句話說完，殿內安靜了許久。
直到入夜，月色順著坤寧宮的雕花窗欞漫進來。
朱元璋批完最後一本奏折，甩著酸痛的手腕邁進了寢殿。
馬皇後靠在床頭，手裡還拿著那件縫了一半的小虎頭兜肚，就著燭光一針一線地繡著。
朱元璋脫了外袍往床上一躺，聞到滿室清淡的安神香，整個人舒坦地歎了口氣。
“妹子，還沒歇著？”
馬皇後頭也沒抬，手裡的針線不停。
“等你呢，有些話白天不方便說，趁著夜深沒人，跟你嘮嘮。”
朱元璋翻了個身，把腦袋往馬皇後膝上一靠。
“說吧，咱聽著。”
馬皇後放下針線，伸手替他揉了揉太陽穴。
“今兒允炆在坤寧宮待了一上午，你知道嗎？”
“嗯，聽小福子提了一嘴。”
“那孩子跟雄英待一塊兒，乖得跟隻小貓似的，一離開就哭天搶地。”
“那是自然，咱大孫天生帶著王氣，誰挨著他都得服帖！”
馬皇後白了他一眼，手上揉太陽穴的力道重了幾分。
“我說正事呢。”
“呂氏今天沒來，派了個丫鬟送孩子過來，你覺得她在怕什麼？”
朱元璋睜開眼睛，目光裡閃過一絲精明。
“她不敢來見你，說明心裡有鬼。”
“王氏的事雖然封了口，但呂氏又不是傻子，肯定猜到咱們查出了什麼。”
“那你打算怎麼辦？”
“急什麼，讓她縮著唄，一個側妃翻不了天。”
馬皇後的手指停在他鬢角，輕輕撚了撚那幾根新冒出來的白發。
“重八，我跟你商量個事。”
“你說。”
“標兒如今沒有正妻，東宮內務全落在呂氏手裡。”
“雖說咱把雄英接出來了，可東宮那一攤子事兒，呂氏一手遮天，長此以往不是辦法。”
朱元璋眯起眼睛，沒接話。
馬皇後歎了口氣。
“我想著，給標兒再納一位側妃。”
“挑個出身清白、性情溫厚的進東宮，幫著分擔內務。”
“名義上是心疼標兒，實際上也好給呂氏那頭添個絆子。”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抬手握住馬皇後擱在他額頭上的手。
“妹子，你這心思咱明白，但眼下不是時候。”
“怎麼說？”
朱元璋坐起身來，靠著床頭，臉上的神情從慵懶轉為凝重。
“胡惟庸那條線，咱已經布了大半年了。”
“眼下正是關鍵時候，朝堂上的水越來越渾，牽一發而動全身。”
“又是胡惟庸，這老貨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消停。”
朱元璋冷笑了一聲。
“消停？他這輩子都消停不了了！”
“前幾天李存義彈劾他截留軍報，咱本來想借題發作，結果中書省那幫人連夜串供，硬是把這事兒洗成了‘文牘積壓，送達延誤’。”
“他手伸得也太長了。”
朱元璋的聲音壓得很低。
“何止長。”
“咱的人查到，胡惟庸這兩年私底下拉攏了六部一半以上的堂官。”
“兵部的調令，戶部的錢糧，刑部的大案，哪一樁不經他的手？”
馬皇後的眉頭擰起來。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朱元璋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又慢慢攥成拳頭。
“再等一等，網還沒收緊。”
“咱要動，就得一網打儘，不留後患！”
“但咱也怕牽連太廣，到時候六部空了一半，誰來替咱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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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皇後沉吟片刻。
“所以你才讓標兒去盯著？”
朱元璋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標兒盯不住。”
“那孩子太仁厚了，手腕太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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