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九,清明祭陵的前一天。
趙樸盤腿坐在床上,看著劉安在屋裡屋外忙得腳不沾地。
“國公,這是祭服,官家特意讓禮部趕製的,您試試合不合身。”劉安捧著一套深青色袍服過來,展開在趙樸麵前。袍服用料考究,紋樣精美,腰間配玉帶,頭上戴的是進賢冠。
趙樸站起來,劉安手忙腳亂地幫他穿戴。穿了半天,總算收拾停當。
“國公,您記住,明日到了陵上,跟著康王殿下的步子走,他跪您就跪,他拜您就拜,千萬別自己亂動。”
劉安一邊整理衣角,一邊絮絮叨叨,“祭陵的流程老奴跟您說過了——先到永安陵,是宣祖的陵寢,從那裡開始,依次拜謁各位先帝。
每到一處,先盥手,再奠酒,然後讀祝冊,您跟著行禮就行。
還有,陵上不許大聲喧嘩,不許交頭接耳,不許東張西望,不許……”
“行了行了。”趙樸打斷他,“這麼麻煩,還不如待在府裡呢。”
劉安急得直跺腳:“國公,這是去祭祖,不是去打架!您可千萬別在陵上出岔子,官家特意讓您隨行,那是看得起您——”
“我知道我知道。”趙樸擺擺手,“不就是磕頭嗎?我磕就是了。”
劉安看著他那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柳煙兒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安神湯,輕聲說:“國公,喝了這碗湯,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就要出發,怕是沒時間用早膳。”
趙樸接過碗,一飲而盡,把碗還給她,忽然想起什麼,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銀子遞過去。
“柳姑娘,我走了這幾天,府裡你幫著照看。老劉一個人忙不過來,有什麼事你拿主意就行。”
柳煙兒搖了搖頭,沒有接銀子:“國公放心,煙兒會照看好府裡的。銀子國公留著路上用。”
趙樸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把銀子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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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煙兒端著空碗退出房間,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趙樸已經躺下了。
她輕輕帶上門,轉身走了。
二月二十,天還沒亮,雍國公府門口已經燈火通明。
趙樸打著哈欠從屋裡出來,被劉安塞進轎子。他掀開轎簾往外看,街上已經排起了長長的儀仗隊伍。車馬以金飾裝點車轅,配著錦緞車額、珍珠門簾,兩側有掌扇遮蔽,宮人高舉絹紗燈籠在前引路。
趙樸看了兩眼就放下了簾子。
“走。”
轎子晃晃悠悠地出了巷口,匯入隊伍。走了一會兒,忽然停下來,外麵傳來馬蹄聲。
“十三郎。”
是趙構的聲音。
趙樸掀開轎簾,看到趙構騎著一匹白馬,身著一身絳紫色朝服,腰束玉帶,頭戴進賢冠,英氣逼人。
“九哥?你怎麼來了?”
趙構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隨從,掀開轎簾鑽了進來。
“路上陪你走走。”
轎子重新動起來,兩人並肩而坐。趙構從袖子裡摸出一個油紙包,打開,裡麵是幾塊桂花糕。
“還沒吃早膳吧?墊墊。”
趙樸接過來,三兩口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九哥,你知道老邢最近怎麼樣嗎?”
趙構笑了笑:“正要跟你說。邢道榮在廂軍那邊,幹得不錯。他手下那五十個人,練得有模有樣,比別的隊強出一大截。王指揮使在我麵前誇了他好幾次,說他是個人才。”
趙樸心裡美滋滋的,麵上卻不露聲色:“那是,我看中的人,能差嗎?”
趙構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沒有戳破。
轎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趙樸靠著轎壁,忽然問了一句:“九哥,有個事兒我一直想問。”
“說。”
“為什麼你都當上‘王’了,我還是個國公?”
趙構看了他一眼,笑道:“你今年多大?”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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