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九，傍晚。
趙樸正在院子裡收拾練武留下的殘局——靶子上的箭孔、地上的坑、廊柱上的痕跡，能遮的遮，能擋的擋。
劉安在旁邊幫忙，嘴裡念叨著：“國公，您說康王殿下要是看到這院子，會不會覺得您又在胡鬧？”
“胡鬧？我這叫強身健體。”趙樸把樸刀往架子上一擱，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去門口迎迎。”
還沒走到門口，趙構已經大步流星地進來了。
趙構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錦袍，腰束玉帶，頭戴襆頭，整個人神清氣爽，一看就是剛從宮裡出來的。他看到趙樸站在院子裡，上下打量了一眼，點了點頭：“嗯，氣色不錯。”
趙樸嘿嘿一笑：“九哥，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趙構沒回答，目光越過趙樸，落在院子裡。他看到靶子上密密麻麻的箭孔，地上被大鎚砸出來的坑，廊柱上雙截棍留下的痕跡，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這院子……遭賊了？”
“練武練的。”趙樸麵不改色，“九哥，別看了，進屋說話。”
趙構收回目光，跟著趙樸進了廳裡。柳煙兒端上茶來，趙構接過喝了一口，放下茶杯。
“十三郎，我來找你，是因為瓊林宴。”
趙樸愣了一下：“瓊林宴？什麼東西？又要吃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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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構：“……”
係統：【……】
趙構深吸一口氣，解釋道：“瓊林宴，是新科進士的宴會。殿試之後，由父皇賜宴，在皇城西邊的瓊林苑舉行，規格很高。”
“哦，就是新科進士的畢業聚餐唄。”
趙構沒理會他的用詞，繼續說：“今年是宣和六年，父皇為了彰顯朝廷對人才的重視，特意大開恩科，取士八百零五人，創了本朝之最。瓊林宴的規模也是近年來最大的一次。”
趙樸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八百多人？那得擺多少桌？”
“少說幾十桌。”趙構看著他，“父皇讓我來帶你過去，沾沾文氣。你整天在府裡舞刀弄槍，實在不像樣子。”
趙樸嘿嘿一笑，心裡說：我不練武，金兵來了靠你們？到時候一個被捉一個南逃，誰救我？
但他沒敢說出口。
“九哥，去就去唄。正好這幾天待在府裡待煩了，出去看看也好。”他站起來，忽然想到什麼，眼睛一亮，“九哥，我最近又長進了不少，咱們練練？”
趙構看著他臉上那不懷好意的笑容，果斷拒絕：“下次，下次吧。”
趙樸撇了撇嘴，沒再堅持。
瓊林苑在皇城西邊，是皇家園林，平日裡不對外開放。趙樸跟著趙構坐轎子過去，一路上看到不少轎子、馬車往同一個方向去，都是朝中大臣和皇親國戚。
趙構在路上給趙樸講了一下瓊林宴的來歷。
“瓊林宴始於太祖皇帝。”趙構說，“太祖規定，殿試之後，由皇帝在瓊林苑賜宴新科進士，慶賀他們登科及第。”
趙樸點了點頭。
“到了太宗皇帝的時候，把宴會更正式化了，定名為‘聞喜宴’。後來因為一直在瓊林苑辦，大家就叫它瓊林宴。”趙構繼續說，“政和二年，父皇把名字又改回了‘聞喜宴’，但民間和士人之間，還是習慣叫瓊林宴。”
“說白了就是換個名字唄。”趙樸總結道。
趙構看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多說點有文化的話？”
“能。”趙樸想了想，“這個宴會，很厲害。”
趙構放棄了這個話題。
轎子在瓊林苑門口停下。趙樸下了轎，擡頭一看，眼前是一座氣勢恢宏的園林。園中林木蔥鬱，花團錦簇，亭台樓閣掩映其間，正中是一座大殿，殿前鋪著紅毯，兩側擺滿了案幾，上麵鋪著錦緞。
已有不少人到了。朝中大臣、皇親宗室、新科進士，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話。趙樸跟著趙構走進園中，立刻感受到了一股撲麵而來的熱鬧氣息。
他環顧四周，看到殿前已經擺好了幾十張案幾，每張案幾上擺著酒菜果品。殿中空地上，教坊樂工正在調試樂器。殿角站著幾個太監，手裡捧著錦盒，裡麵裝的應該是待會兒要賜的“宮花”。
趙構低聲給他介紹瓊林宴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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