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林宴後第二天，宮裡的賞賜到了。
趙樸正在院子裡練雙截棍，棍花飛舞，呼呼生風。劉安連滾帶爬地跑進來，臉色發白。
“國公！宮裡來人了！宣旨的！”
趙樸手一抖，雙截棍差點飛出去。他連忙收棍，心裡咯噔一下——又犯事了？上次殺人、砸使館，罰俸禁足。這次在瓊林宴上吃羊腿，雖然被老爹罵了一頓，但不至於追加處罰吧？
“來了多少人？”他問。
“就一個太監，帶著幾個擡箱子的。”
“擡箱子？”趙樸愣了一下，“不是來抓我的？”
劉安也愣了：“抓？國公，您又犯什麼事了？”
趙樸沒理他，大步走到前院。
一個穿著綠袍的太監正站在廳中，身後幾個小太監擡著三口大箱子。那太監麵白無須，笑眯眯的，看到趙樸出來，連忙躬身。
“雍國公，陛下有賞。”
趙樸鬆了口氣，跪下接旨。
太監展開聖旨，念了一通——什麼“雍國公趙樸文采斐然，所作詩詞氣勢磅礴，朕心甚慰”，然後賞黃金百兩、絹三百匹、禦酒兩壇，還有一套文房四寶。
趙樸聽得眼睛發光。
百兩黃金！三百匹絹！還有禦酒！
“兒臣謝父皇隆恩！”他磕了個頭，站起來，接過聖旨。
太監笑眯眯地說：“雍國公，陛下還讓老奴傳句話。”
“什麼話？”
“陛下說——詞寫得好，但別飄。下次再有這樣的宴會，好好坐著吃，別吃出動靜來。”
趙樸嘴角抽了抽：“……兒臣記下了。”
他轉頭對劉安說：“老劉，看賞。”
劉安連忙從袖子裡摸出一個錦袋，遞了過去。趙樸接過來，掂了掂，塞進太監手裡——十兩黃金。
太監眼睛一亮，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雍國公，這……這太多了，老奴不敢當……”
“拿著拿著。”趙樸拍了拍他的肩膀，“公公辛苦一趟，應該的。”
太監推辭了兩句，最終還是收了，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他壓低聲音說：“雍國公，老奴回去一定在陛下麵前多替您美言幾句。”
趙樸笑了笑：“那就有勞公公了。”
太監帶著人走了。劉安站在門口，看著那三口大箱子，眼眶又紅了。
“國公，您出手也太大方了……十兩黃金啊……”
“你懂什麼？”趙樸一邊打開箱子看金子，一邊說，“得罪誰千萬別得罪太監。這些人在宮裡，整天在老爹耳朵邊吹風。給他們點甜頭，以後有事他們幫你說話，沒事他們不給你添亂。值了。”
劉安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趙樸蹲在箱子旁邊，拿起一塊金子，掂了掂，沉甸甸的。他又看了看那套文房四寶——筆、墨、紙、硯，都是上品，筆桿上還刻著字。
“這玩意兒給我幹嘛？”趙樸把文房四寶往桌上一放，“我又不寫字。”
柳煙兒端著一碗茶進來，看了一眼那套文房四寶，輕聲說：“國公，這是陛下的一片心意。”
趙樸沒說話。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忽然沉默了下來。
劉安和柳煙兒對視一眼，都不敢說話。
趙樸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闆發獃。
他想起了老爹。
這倒黴老爹，當皇帝是個廢物——重用奸臣，搜刮民脂民膏，把大宋江山糟蹋得千瘡百孔。再過不到三年，金兵就要打過來，他和大哥趙桓都要被擄去五國城，受盡屈辱。
可這個廢物老爹，對他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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罰俸歸罰俸，禁足歸禁足，但該給的賞賜一點沒少。他受了傷，老爹親自來上藥。他作了詞，老爹賞了黃金百兩。太子趙桓，聽說也就當太子時賞了一次，也是一百兩。而他這個不受寵的十三子，隨隨便便就賞了一百兩。
趙樸心裡有些複雜。
他要是就這麼跑了，是不是太不仗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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