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朋黨夜色深了，秦檜府上的書房還亮著燈。
三個客人坐在他對麵，麵前的茶已經涼透了，誰也沒動。
魏良臣、湯鵬舉、林機，都是秦檜在朝中多年的“舊友”。
說是舊友，其實更像是利益勾連。
秦檜在官場沉浮這些年，攢下的人脈不止這些，但這三個人是他最親近的，也是最常來他府上走動的那幾個。
魏良臣先開口了，他是這幾個人裡年紀最長的，說話也最直接：“老秦，你跟我說句實話，你到底打算跟著那位秦王走多遠？”
秦檜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涼茶入口苦澀，他皺了皺眉，又放下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秦檜問。
魏良臣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你別跟我裝糊塗。秦王搞那個上議院，你替他張羅操持，朝堂上下誰不知道？現在長孫無忌、韓信他們也在裡頭摻和，這事兒已經是闆上釘釘了。可你想過沒有，這東西要是成了，天下人怎麼看？史書怎麼寫？”
湯鵬舉在旁邊點頭：“良臣兄說得對。老秦，你我是過來人，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變法這事，聽著好聽，做起來是要命的。你別看著現在秦王勢大，就一門心思往裡紮。王安石的舊事，你總還記得吧？”
秦檜的眼神暗了暗。
他當然記得。
神宗朝的王安石，推行新法十餘年，富國強兵的初心不假，可到頭來呢？
新法被廢，自己被罷相，晚年退居江寧，鬱鬱而終。
朝中彈劾他的奏摺堆成山，有的說他“誤國”，有的說他“欺君”，有的說他“禍亂天下”。
一個為國事操勞了大半輩子的人，死後被罵了幾十年，到現在還有人拿他當反麵例子。
“商鞅更不用說。”
林機接過話頭，聲音比他兩位前輩更低，像是在說一件不能大聲講的事，“秦國靠他的變法強大了，可他自己呢？車裂。五馬分屍。他幫著秦國打下了江山，結果秦國人自己把他撕了。老秦，這例子夠不夠硬？”
秦檜沉默著。
“還有漢朝的晁錯。”
魏良臣繼續補刀，“景帝用他削藩，七國之亂一爆發，朝廷扛不住了，第一個推出去頂罪的就是他。朝服都沒來得及換，腰斬於市。他有什麼錯？他沒錯。可他擋了太多人的路，所以他就得死。”
三個人說完，目光都落在秦檜身上。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隻有蠟燭燃燒的細微聲響。
秦檜終於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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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你們說的這些，我都想過。”
魏良臣一愣：“那你……”
秦檜打斷他，“可我還是要跟著秦王幹。”
三個人麵麵相覷。
“老秦，你是不是瘋了？”湯鵬舉急道，“你就不怕也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這可不像你啊！”
“怕？怕死？還是怕被罵？”
秦檜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讓三個人都有些意外。
他們認識秦檜很多年了，從沒見過他露出這種表情。
是一種……怎麼說呢，像是放下了一件背了很久的重物，終於可以直起腰來的那種鬆弛。
“你們說的那些人，王安石、商鞅、晁錯，他們最後都死了，死得很難看。可你們想過沒有，他們活著的時候，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三個人都沉默了。
“王安石變法，得罪了滿朝權貴，可他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商鞅立木為信，改革秦製，讓秦國從一個邊陲小國變成天下最強的諸侯，他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晁錯削藩，雖然死在前麵，可他的主張後來還是被漢朝用了，他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秦檜站起來，走到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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