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放下，然後說了一句讓長孫無忌有些意外的話：
“行吧，他們確實過得太舒坦了。九哥在的時候，忙得要死要活，他們倒好，躺著吃。現在九哥沒了，我在這兒熬夜看賬本，他們還是躺著吃。我也挺不爽的。
不過一下子全削了也不行，他們多半會餓死的，我做個傍樣，把宮裡的宮女太監遣返大半，節省一點開支，隻留能維護日常的人就好，府上……各自府上的就先不動了，但府上人的俸祿他們自己解決，他們的俸祿，給個低保吧，讓他們自己出來找工作……”
趙樸站起來，走到那張大宋疆域圖前麵。
圖上標著五京的位置、各地的糧倉、運河的走向，還有無數他叫不上名字的小點和線條。
那張圖他看了大半年了，每次看都覺得不夠清楚，可今天他忽然覺得，那些密密麻麻的小點，每一個背後都站著一個人。
那些人在幹活，在種地，在打仗，在交稅，在養活這個國家。
而另一群人什麼都不幹，就靠著“姓趙”，從那些人手裡搶走一部分糧食和銅錢，塞進自己口袋裡，吃完抹嘴，還嫌不夠。
“長孫，”趙樸沒有回頭，“你說，我要動宗室的俸祿，會不會有什麼後果？”
長孫無忌沉默了一會兒：“殿下，太上皇還在，估計會鬧一陣子，不過兵馬都在您手上，無所謂的。”
“你這樣說，會不會太傷他了。”
長孫無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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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從明年開始，宗室俸祿減半。封地稅賦全部上繳朝廷，再由朝廷統一撥給他們。以前那種占著地不讓朝廷收稅的好事，沒有了。誰要是覺得不服，讓他自己來找我。”
長孫無忌想了想，說：“殿下，減三成……大約能省出六百萬貫。”
“才六百萬？”
“宗室開支雖大，但總盤子隻有一千二百萬。減五成，就是六百萬貫。”
長孫無忌頓了一下，“若殿下能再裁撤一部分虛封的爵位，把那些隻掛名不幹活的人清理出去，還能多省一些。”
趙樸點了點頭：“那就再加一條，年滿六十無嗣者，爵位收回。沒有實職的閑散宗室，年滿五十之後俸祿減半。死了之後爵位不能世襲，除非有軍功或者政績。”
他說得很快，像是這些話已經在心裡過了很多遍了。
“殿下，”長孫無忌終於開口了，“這些旨意發出去，肯定會有人罵您的。”
“罵唄，罵我又不會少一塊肉。”趙樸說，“我又不是沒被罵過。他們罵他們的，我幹我的。那些宗室要是真有本事，就自己去找活幹，別天天指著朝廷吃飯。”
他走回案幾後麵坐下來，拿起筆，蘸了墨，在一張空白的宣紙上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宗室俸祿減五成”。
字寫得不好看，但每一筆都用力，墨跡洇透了紙背，落在下麵的桌麵上。
長孫無忌看著他寫，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這個人的字還是那麼醜，跟半年前沒什麼兩樣。
但他寫的那些字，已經跟幾年前不一樣了。
幾年前他寫的是“殺”“操”“淦”。現在他寫的是“減”“省”“改”。
趙樸寫完，放下筆，吹了吹墨跡，然後把那張紙遞給長孫無忌：“擬旨吧。發下去之前，讓秦檜看看，別有什麼漏洞。”
長孫無忌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那歪歪扭扭的字，小心地折好收進袖中，躬身道：“臣，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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