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墨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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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夜色中抵達驛站時，已是戌時三刻。
趙鐵鷹先行下車，與驛丞交涉後，安排楚流雲入住二樓東側最裡間的客房。
房間不大，但還算乾淨。楚流雲揮退想要伺候的驛卒，獨自站在窗前。
油燈被點燃，橘黃色的光暈在房間內鋪開。
楚流雲在桌邊坐下，從隨身行囊中取出一本醫家典籍。
書頁泛黃，邊緣磨損，是他在遊曆時從一位老醫者手中所得，記載著一些罕見的草藥辨識與配伍之法。
他翻開書頁，目光落在字裡行間，但注意力卻並未完全集中在文字上。
他的感知如無形的蛛網，以房間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所有聲音的傳播路徑、空氣流動的方向、光線折射的角度，都在他腦海中以矢量場的形式清晰呈現。
這是一種近乎全知的掌控感。
但他並未濫用這種能力。大部分時候，他讓感知維持在一種“被動接收”的狀態，隻有當異常出現時，才會主動聚焦。
亥時初刻，驛站徹底安靜下來。趙鐵鷹安排了兩名護衛在驛站門口值守，自己則住進了楚流雲隔壁的房間。
楚流雲能“聽”到趙鐵鷹在房間內踱步的聲音，腳步很輕，但頻率不穩，顯然內心並不平靜。這位護衛統領還在消化白天峽穀中發生的一切。
楚流雲翻過一頁書，目光停留在“七葉斷腸草”的插圖與注解上。
他看得專注，仿佛真的在研習醫道。
窗外的風聲忽然變了。
一股氣流從窗戶縫隙鑽入時，原本筆直的路徑在窗台內側發生了輕微的偏折，像是被什麼東西短暫地阻擋了一下。那阻擋物很輕，很薄，幾乎與空氣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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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流雲的指尖在書頁上停頓。
來了。
他沒有抬頭，繼續看著書頁上的文字，但感知已經鎖定了窗戶的方向。
木窗的插銷無聲無息地滑開，脫離了窗框的卡槽。一道黑影如煙般從縫隙中飄入，落地時輕如鴻毛，連地板上的灰塵都沒有驚起。
黑影在房間中央站定，單膝跪地。
“屬下墨羽，參見閣主。”
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像是刻意壓低了嗓音。
是個女聲，但沒有任何女性特有的柔媚，反而透著刀鋒般的冷硬。
楚流雲這才抬起頭，目光落在來人身上。
來者一身黑衣，緊身夜行衣勾勒出修長矯健的身形，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油燈光暈下顯得格外深邃，瞳孔的顏色比常人更深，近乎純黑，看人時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她的呼吸極其平穩，心跳頻率緩慢而有力，整個人如同融入陰影的雕像，若非親眼所見，幾乎感覺不到她的存在。
“起來吧。”楚流雲合上書，將書推到桌角，“一路辛苦。”
墨羽起身，她站直身體，比楚流雲矮了半個頭。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房間，門窗位置、家具擺設、光線角度，最後落在楚流雲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簾。
“為閣主效力，不敢言苦。”
楚流雲指了指桌對麵的椅子：“坐。”
墨羽沒有推辭，在椅子上坐下，腰背依然挺直，雙手自然垂放在膝上。
她的坐姿沒有任何放鬆的跡象，仿佛隨時可以暴起發動攻擊或撤離。這是一種常年處於危險環境養成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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