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聞“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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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間休息的楚流雲突然睜開眼，他的感知清晰的告訴他此時倉門外正站著一個人。
能躲過門外守護人員出現這裡，有意思。
微微一笑，楚流雲起身打開倉門。
此時門外站著一位青衣文士，約莫四十歲年紀，麵容清臒，他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楚流雲的目光落在文士身上。
氣息沉穩，步履無聲，呼吸綿長，絕非普通讀書人。
但更讓楚流雲在意的是，此人周身環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場”。
那是一種極其微妙的能量流動，不同於武者的內力外放，更像是一種精神層麵的漣漪，與天地自然隱隱共鳴。這種境界，至少是觸摸到“大宗師”門檻的人物。
“冒昧打擾，”青衣文士拱手，聲音溫潤，“在下李慕白，一介遊曆書生。適才見世子風姿卓然，心生仰慕。聽聞世子要南下入京，恰巧同船，特來拜會。”
他說話時，目光平靜地與楚流雲對視，沒有尋常讀書人見權貴時的拘謹或諂媚，也沒有刻意表現出的清高。那是一種平等的、審視的、帶著探究意味的眼神。
楚流雲抬手示意：“請坐。”
艙室不大，一張方桌，兩把木椅，靠窗的位置擺著茶具。
李慕白在楚流雲對麵坐下，姿態從容。
“世子這趟入京，是奉旨完婚？”李慕白開口，語氣像是尋常的寒暄。
楚流雲提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兩杯茶。他將一杯推至李慕白麵前：“聖命難違。”
李慕白端起茶杯，卻沒有喝，隻是用指尖摩挲著杯壁：“安寧公主……聽聞是位聰慧的女子。陛下將她許給世子，既是恩典，也是製衡。”
這話說得直白。
楚流雲端起自己那杯茶，輕輕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微澀，帶著涼意滑入喉中：“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李慕白笑了，笑聲低沉溫和：“世子倒是看得通透。”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隻是不知，世子對這‘君恩’之下的大魏，有何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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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來得突然。
楚流雲抬眼，與李慕白對視。艙內安靜了片刻。
“李先生說笑了，”楚流雲緩緩道，“我一介藩王世子，初入京城，豈敢妄議朝政？”
“不敢妄議，卻未必沒有看法。”李慕白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節奏平穩，“世子可知，如今大魏看似太平，實則內憂外患？”
楚流雲沒有接話，隻是靜靜聽著。
李慕白繼續道：“內憂有三。其一，藩鎮坐大。鎮北王雄踞幽州，擁兵二十萬；西涼侯控扼隴右，扼守絲路；靖南公鎮守嶺南，手握水師。這三家，名義上尊奉朝廷，實則已成國中之國。朝廷每年撥付的軍餉糧草，大半落入藩鎮之手，中央財政日漸空虛。”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冷靜。
“其二，黨爭不休。文官集團以宰相李綱為首，講究禮法規製，主張削藩集權；勳貴集團以趙國公為魁，維護既得利益，反對變革；還有清流、濁流、地方派、京官派……朝堂之上，每日爭吵不休，真正關乎國計民生的政事，反而無人問津。”
窗外傳來一陣風，油燈的火焰傾斜了一瞬，又恢複筆直。
“其三，世家門閥。”李慕白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江南王氏，一門四宰相，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壟斷清要官職；河東裴氏，世代將門，軍中勢力盤根錯節；還有清河崔氏、範陽盧氏……這些千年世家，聯姻結盟，利益交織，早已形成一張大網。朝廷政令出不了京城，便是因為這些世家在地方上的層層阻撓。”
他頓了頓，看向楚流雲：“而世子你，既是藩王之子，又與江南王氏有血脈之親。你這身份，在京城那些人眼中，便是天然的靶子，也是可用的棋子。”
楚流雲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劃過。
“李先生似乎對朝局了如指掌。”他平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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