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 章 隔牆有耳出租屋的隔音差得令人髮指，張紫陽躺在床上，耳機扔在枕頭邊，右耳貼著牆壁。那堵牆薄得像是用紙糊的，空心磚，外麵抹了一層薄薄的水泥，開發商偷工減料到了極緻。
隔壁的每一聲響動都清清楚楚地傳過來，連牆上插座孔裡都在漏音，但今晚，他感謝這種偷工減料。
女孩的聲音先響起來，嬌，軟，黏，帶著鼻音，像一根羽毛在人心尖上撓。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穿過那堵薄牆，鑽進張紫陽的耳朵裡。
那聲音像是有實體，溫熱地貼在他的耳膜上，順著耳道往裡爬，爬到某個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點燃了一簇火。
然後是床墊的吱呀聲，一下，一下，慢的，像有人在試探，又像在忍耐。
張紫陽的呼吸驟然變重了。
他今年二十八歲，萬年單身漢，母胎solo，連女生的手都沒正經牽過。不是不想找，是真的找不到。
碼農這個職業，白天對著電腦，晚上對著電腦，周末對著電腦，社交圈子窄得可憐。
他所在的項目組一共九個人，八個男的，唯一的女同事是人事部的，五十多歲，兒子都結婚了。
他唯一接觸到的異性就是樓下麵館的老闆娘，四十多歲，每次見到他都喊“小夥子多吃點”，語氣像他媽，眼神像他姑，完全沒有把他當男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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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過相親。
第一次，女生問他平時有什麼愛好，他說寫代碼，女生問還有呢？他說看別人寫代碼。
女生沉默了十秒鐘，說去趟洗手間，再也沒回來。後來介紹人告訴他，女生說他“像一塊會喘氣的木頭”。
第二次，女生問他月薪多少，他說兩萬五，女生眼睛亮了，又問有房嗎？他說有，分期三十年。
女生眼睛暗了，又問有車嗎？他說有，國產。女生站起來說不好意思，我有點事，後來他才知道，“有點事”的意思是去赴下一場相親了。
第三次，他學聰明了，提前準備了一肚子話題，從區塊鏈聊到元宇宙，從馬斯克聊到雷軍，自我感覺良好。
結果見了麵，女生比他還高半個頭，穿著高跟鞋像一座塔，他坐在對麵仰著脖子說話，像一個小學生在向班主任彙報工作。
聊了半小時，女生打了個哈欠說“你人挺好的”，他瞬間懂了，“你人挺好的”翻譯過來就是“你是個好人，但我們不合適”。
三次相親之後，張紫陽徹底放棄了，他開始沉迷網路小說，看那些穿越重生的主角左擁右抱、後宮佳麗三千，把歷史上的美女收了個遍。
看的時候很爽，腎上腺素飆升，彷彿自己也成了那個虎軀一震、王霸之氣四溢的主角。但看完之後更空虛，像被人從雲端一把拽下來，臉朝下摔在水泥地上。
於是每天晚上十點，隔壁那對小情侶開始活動的時候，他就把耳朵貼在牆上，這是他一天中最期待的時刻，也是最羞恥的時刻。
期待是因為那是他唯一能觸及的、真實的、活色生香的異性聲音。
羞恥是因為他知道這很猥瑣，很下作，很沒有道德，像一個躲在陰溝裡偷看別人幸福的蟑螂。
但他忍不住，那種感覺就像一個餓了三天三夜的人聞到了隔壁飄過來的紅燒肉香味，你讓他不去想，不去聞，不去偷偷咽口水，怎麼可能？
他的身體是飢餓的，他的靈魂是乾渴的，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想要觸碰一個真實的、溫熱的、柔軟的異性身體。
但他碰不到，所以他隻能聽。
他見過那個女孩，第一次是三個月前，在樓道裡。
那天他加班到很晚，拖著疲憊的身體爬樓梯，走到三樓拐角的時候，迎麵撞上了一個女孩。
她穿著粉色的真絲睡衣，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應該是剛洗完澡，手裡提著一袋垃圾，正彎腰往垃圾桶裡放。
就是那個彎腰的動作，領口垂下來，真絲麵料柔軟地貼著她的身體，從他的角度，剛好看到領口裡麵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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