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 章 孔府有隙他全然不知，整座正廳的密謀，從始至終，一字不落，盡數落入暗處一人耳中。
正廳後堂夾層窄巷之內，孔孝文側身而立，屏息凝神，渾身僵硬，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孔孝文，孔家遠房旁支子弟，論輩分是孔希學遠房堂侄。其先祖為孔氏五十二代嫡長孫庶出旁支，歷經數代血脈稀釋，早已被嫡係徹底邊緣化。
孔府等級森嚴、尊卑分明，嫡係居於前院瓊樓玉宇，錦衣玉食、僕從成群、出行儀仗非凡，享盡千年世家榮華。
而所有旁支子弟，盡數擠在低矮朝北的後院陋室之中，終年不見日光。冬日寒風穿窗破壁，如利刃割骨，夏日潮濕陰冷，窘迫不堪。
嫡係子弟餐食山珍海味、綾羅加身，旁支子弟終年粗茶淡飯、粗布蔽體。
學堂授課，教書先生偏心嫡係，旁支子弟端坐末席，常年無人過問，縱使天資過人、勤學苦讀，也得不到半點指點提攜。
宗族祭祀、佳節宴席，嫡係立於前排尊位，受萬世香火、享宗族禮遇。
旁支子弟被排擠末尾，連瞻仰先祖牌位的資格都卑微渺小。
數十年間，孔孝文受盡冷眼、欺淩、排擠，看透了嫡係獨佔榮華、旁支永世卑微的不公宿命。
其父臨終之前，攥著他的手，滿是不甘地坦言，孔家旁支，永世無出頭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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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成了孔孝文半生執念的刺，他同樣流淌孔聖血脈，同樣潛心研學聖賢之道，寒窗半生，卻終生卑微、不得仕途、無人看重。
數月前，錦衣衛暗探悄然尋上他，拋出兩條生死抉擇。
其一，暗中臥底孔府，搜集嫡係機密，事成之後，扶持其成為士林中層話事人，翻身掌權、光宗耀祖。
其二，拒不配合，即刻滅口，悄無聲息死於非命。
孔孝文沒有絲毫猶豫，選擇歸順錦衣衛。
他不懼生死，隻怕終生卑微、永為人下！憑什麼嫡係坐享千年紅利，旁支世代螻蟻？憑什麼同宗同源，命運天差地別？
今夜他遵照錦衣衛指令，藏身狹窄夾層，強忍木闆硌骨之痛、灰塵嗆鼻之苦，全程屏息竊聽。
截殺百家門人、偽造山匪命案、全境書院罷課罷考、串聯大儒造勢輿論、勾結舊臣對抗皇權……
一樁樁、一件件驚天密謀，字字誅心、步步狠辣。
聽完所有布局，孔孝文雙手劇烈顫抖，心底沒有恐懼，隻有極緻的亢奮與狂喜。
隱忍半生，屈辱半生，他翻身崛起的機緣，終於來了！
待正廳徹底沉寂、眾人盡數退去，孔孝文靜待片刻，確認四周無人，方才小心翼翼挪出夾層。
他熟門熟路避開府中巡衛，從孔府專屬旁支暗門悄然外出。守夜護衛熟識他的身份，未曾盤問，徑直放行。
穿過兩條幽深暗巷，孔孝文抵達一處青磚灰瓦的隱秘民宅。此地是錦衣衛監視曲阜孔府的臨時據點，專人輪換駐守，隱蔽至極。
他依照暗號叩門，三短兩長，節奏分明。
木門開縫，一名便裝錦衣衛探身確認身份，迅速將他拉入屋內。
屋內三名錦衣衛盡數腰佩短刃，氣息凜冽，眼神警惕。為首的孫校尉年約三十，麵色黝黑、目光銳利，行事幹練果決，負責全盤監視孔府動向。
“孫校尉！大事不妙！”
孔孝文壓著嗓音，將孔希學今晚所有密謀，截殺布局、輿論算計、朝野串聯，事無巨細，盡數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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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校尉越聽麵色越沉，眉眼之間寒意叢生，臉色鐵青如暴雨將至。
確認所有細節無誤，孫校尉不敢有絲毫耽擱，即刻步入偏房。
籠中信鴿咕咕輕鳴，振翅躁動。他取出細絹薄紙，以炭筆極速書寫密報，字字緊湊，將孔府逆謀全盤記錄，捲成細卷，塞入信鴿腿間竹筒。
推開窗欞，深夜冷風呼嘯灌入，孫校尉擡手輕送，信鴿振翅衝天，劃破沉沉夜色，轉瞬消失在無盡黑暗之中，加急奔赴應天府錦衣衛總部。
此時，已是後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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